李存孝见李元霸气息紊乱,非但未收势,反而将招式催得更急、更沉。
一招紧似一招,逼得李元霸左支右绌,连格挡都全凭本能硬撑。
三十合转瞬即过。
“喝!”
李存孝双目如电,本已刺向李元霸心口的禹王槊骤然翻腕上挑——锋刃直取下腹要害。
“糟了!”
李元霸瞳孔猛缩。这一击若实打实砸中,五脏六腑怕都要震成齑粉。
千钧一发间,他只来得及缩臂回挡,用瓮金锤粗重的锤柄硬接。
“轰——!”
巨响炸开,锤子脱手飞出数丈,李元霸整个人倒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青石地上。
李存孝抬步欲进,斩其于当场。
可就在脚尖离地刹那,身后那道无人得见的猛虎虚影,毫无征兆地暴起扑向李元霸身后若隐若现的鹏一鸟。
旁人眼中风平浪静,李存孝却莫名一顿,动作滞了半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
“咻!”
猛虎虚影撞入鹏一鸟,利爪撕扯,獠牙啃噬。
“吼——!”
无声的咆哮在虚空震荡。
鹏一鸟被生生绞碎、吞尽,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
李存孝眉心一拧,随即面皮泛起血色,筋络隐隐鼓胀,气息陡然浑厚三分。
“呃啊——!”
李元霸喉头一哽,惨叫迸出。
脸色霎时褪尽血色,身子筛糠般抖动,眼白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要破境了……”
李存孝本欲补刀,可体内气机翻涌如潮,四肢百骸如灌铅,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索性盘膝而坐,闭目调息,默默炼化那股自猛虎虚影中奔涌而来的磅礴之力。
方才所吞者,正是李元霸与生俱来的神力之源——鹏一鸟。
此等异象诡谲难测,唯天生神力者方能引动。
他们落地那一日,命格便已刻进天地筋络里。
“踏、踏、踏……”
李存孝垂眸静坐时,远处传来杂沓脚步声。
刘政会领着一队唐军匆匆经过,窦琮亦在其列。
他们是奉裴寂之命断后,护送唐公全身而退。
“四公子?!”
刘政会一眼扫见瘫在地上的李元霸。
这人本就瘦削苍白,眼下更像刚从棺材里拖出来——唇无血色,皮肉发青,呼吸微若游丝。
病秧子失了鹏一鸟护体,真就成了纸糊的人!
“四公子怎会落单在此?”
刘政会心头一沉,却没工夫细想。
“少废话!快抬走!”
窦琮厉声催促。
他们可不是游山玩水,是拿命垫路!
“是!”
刘政会低吼一声,抢步上前架起李元霸,顺手探他鼻息——微弱,但确有热气。
“还活着!”
他心头一松,扛人起身。
目光掠过不远处打坐的李存孝,登时明白过来:
“汉将已虚,正是诛杀良机。”
他朝身后亲兵使了个眼色,正要下令围攻。
“踏踏踏踏……”
密集蹄声与甲叶碰撞声忽自两侧炸响!
李存孝麾下汉武卒如黑潮涌至,见唐军即挥刀冲杀。
另一侧,李靖率部疾驰而至,两股铁流眨眼合围。
“撤!快撤!”
窦琮脸色煞白,嘶声大吼。
“接着!”
刘政会奋力将李元霸往前一推。
“快!快走!”
窦琮一把接过,甩上一名唐军脊背,转身拔腿狂奔。
“上!别放走那个穿甲的!”
汉武卒已杀到近前,刀光封死所有去路。
刘政会落在最后,因推了李元霸一把,反被钉在原地。
“喂!等等!回来!”
他额头汗珠滚落,嗓子发紧,拼命朝窦琮背影呼喊。
“跑!”
窦琮头也不回,只甩出一个字。
开什么玩笑?
这点人手折回去救他,全得填在这儿!
“杀——!”
汉武卒懒得跟刘政会多费唇舌,抄起兵器就朝他身上猛砸下去。
“噗嗤……”
闷响随即炸开。
“啊——!”
刘政会的惨嚎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又陡然拔高。
“再快!再快些!”
窦琮边逃边抖,牙关打颤,连余光都不敢往身后扫一下。
“嗒。”
没过几息,刘政会已不成人形,血肉糊作一团。
“追!”
汉武卒刚要撒腿,李存孝却已睁眼起身。
“不必追了。”
他声音低沉,却压得住全场。
唐军早已钻进山坳,直扑上党郡而去——再追,不过是白费力气。
“呼……”
山风掠过树梢,李世民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一寸。
他确实甩掉了追兵。此刻离上党郡只剩一截山路,脚底发虚,心却落了地。
“幸亏四弟及时赶到……幸亏。”
可这“幸亏”背后,是他满身细创:有的被锯齿状树叶划开,有的被枯枝倒刺刮出细长血口。
“快到了。”
他伸手拨开横斜的枝杈,动作干脆利落。
就在指尖拂开最后一簇灌木时,一片湿叶上的露水滑落,正滴在左小臂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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