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乍起,冷不防自背后传来。
原来就在他推门刹那,那人已如影随形立于身后。
若来者并非韩世谔,此刻怕早已倒在门边,成了一具无声无息的尸首。
“好。”
他反手合拢房门,自行走向一张空椅落座。
身后那人——一名锦衣卫寺官——则从容踱至侧位,端坐不动。
“信,阁下已看过?”寺官开口便问。
“自然。不然,本将也不会踏进这道门。”韩世谔颔首。
面上平静如水,后颈却隐隐发麻——方才那一瞬,对方若要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我军已破洛阳北面防线,水师亦全军覆没。”寺官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锤。
“北线失守?水师覆灭?”韩世谔脱口而出,眉峰骤跳。
他这才恍然:先前屡次试探,汉军毫无回应,原来是正全力猛攻北线。可那道防线,两万步卒加两万水师,整整四万人马!纵是铁打的营盘,也不该溃得如此之快……
“阁下只管依信行事,守好西线,静候我军兵至。”寺官语气未变,打断了他的思绪。
“何时攻城,届时自有专人知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白。”韩世谔答得干脆,神色郑重。
“告辞。”
寺官见他再无疑虑,身形一晃,已没入厢房深处的暗影里,转瞬踪迹全无。
韩世谔步出厢房,尚在回味方才一幕,忽见府门处立着一名隋军士卒。
“韩将军。”
“何事?”他脚步未停,直接开口。
“魏将军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好,本将这就去。”
他应下,心却陡然一紧——难道,自己刚与汉军接头的事,已被魏文通察觉?
“不可能!”
这念头刚冒出来,立刻被自己按了下去。
汉军的情报网密不透风,行事隐秘到骨子里,魏文通哪可能察觉分毫?“我这是在瞎操心?”
韩世谔嘴角一扯,苦笑未落,已抬脚朝衙门方向迈去。
人刚到,其余将领也陆续赶至。
一进门,便见魏文通面色铁青,端坐主位,唇线紧抿,半个字也不肯吐。
“不知魏将军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韩世谔率先开口。
“本将刚刚接到急报——一伙绿林贼寇,公然占了弘农郡的桃林城。”
魏文通嗓音低沉,字字如石坠地。
眉峰拧成死结,眼底压着将要炸开的火气。
桃林城位置太要命:背倚一座小粮仓。如今洛阳危如累卵,这群人偏挑这时候动手,无异于当面甩耳光。
“贼子狂悖!该杀!”
“对!桃林必须夺回来!”
众将纷纷附和。
“此事蹊跷。”魏文通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绿林好汉素来散漫,此番动作齐整,怕不止是挑衅。”
“汉军声望之盛,连绿林中人都愿投效。”
韩世谔垂眸,心头微动。
汉军眼下稳据河内郡,绿林又卡住桃林——分明是在替汉军西进铺路。
更早一步抢占要隘,为大军打通咽喉。
“魏将军,这些绿林好汉,为首的是哪些人?”
他收起思绪,脸上换作焦灼之色。
“单雄信、程咬金,还有秦琼。”
“尤其那个秦琼,从前还是大隋的捕快,竟敢带头造反!”
一提这名字,魏文通额角青筋直跳。
“魏将军,眼下正值生死关头,此事须慎之又慎,半点差池都容不得。”
韩世谔声音放得极沉,神色肃然。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只差把“您得亲自去”几个字刻在脸上——可不能明说。一旦挑破,反倒惹人生疑。
毕竟此刻洛阳存亡悬于一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
魏文通眉头锁得更深,一时未应。
满堂将领静默伫立,只等他一句话。
“确需细加斟酌。”
他喃喃道,目光沉沉,反复琢磨绿林此举背后的深意。
韩世谔方才那句“慎之又慎”,像根引线,无声点燃了他心底的决断。
“既如此,本将亲征!调一万骑兵、一万步卒,即刻开拔!”
命令出口,斩钉截铁。
且不论绿林是否设伏,叛乱本身就必须速平。
此时但凡有人跳出来,便是洛阳的靶子——先砍了,再震慑。越快越好。
“诺!”
韩世谔与众将同声领命。
“韩副将,城中防务,交予你了。”
魏文通起身,重重拍了下韩世谔肩头。
“请魏将军放心,末将誓死守城!”
韩世谔垂首抱拳,语气铿锵,面上毫无波澜。
心里却已松下一口气——魏文通这一走,他与汉军暗中接洽的事,便再无阻碍。
“好。”
魏文通只应一字。
旋即散帐。他率数名亲将,携两万兵马疾驰而出。
韩世谔独自立于衙前,目送烟尘远去,转身回城。
“……”
并州。
王上率主力离境后,留守的屈突通,正处置唐军俘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