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亲眼所见韩伍之义,再回头想曹李两家——李家口口声声“三代至交”,可曹家倾颓之时,援手何在?长女秀宁逃婚折辱曹门,幼子纵仆夜闯曹府,桩桩件件,哪一桩配得上“至交”二字?
“唉……李家所为,令人齿冷。”
杜如晦摇首,一声叹息沉甸甸的。
所谓三代交情,在曹家最危难时缩手旁观,已是凉薄;更遑论纵容子女行此羞辱之事,还谈什么世家风骨?
“李家……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靖缓缓摇头。
反观韩、伍两家,既无累世显赫之名,又值伍家凋零之际,却能在功名唾手可得之时,把脸面与实利一并让出去——真金不怕火炼,至交二字,原来就刻在这种时候。
徐世绩垂眸不语,心中却雪亮:李家顶着“五姓七望”的招牌招摇过市,却连基本道义都守不住。这般行径,早晚该尝到它本该咽下的苦果。
李家当初的轻蔑,加上与曹家彻底翻脸,才让今日追悔莫及。
那位唐公,此刻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很好。来人,把信物速交岳卿,待攻取南阳时,自有奇效。”
曹封此言一出,满堂思绪戛然而止。
“喏!”
长孙无忌应得干脆,转身便去安排。
“诸位刚经恶战,且先歇息。”
至此,这场召见连同封赏,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韩世谔亦即刻动身,赶回弘农郡,筹备接应五万常备军入主中原。
徐世绩走得更急——他得快些将王上封赏之事,亲口告诉秦琼、程咬金、单雄信三位兄弟。
故而一路未作停顿,只求早达各自所赴之处。
“开城门!”
桃林城下一声令下,城门轰然洞开。
徐世绩脚不沾地,直奔临时议事厅。
人刚踏进门槛,正欲端起大碗茶水润喉,忽闻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
秦琼、程咬金、单雄信三人已推门而入,围拢过来。
“见着王上了?”
三人异口同声,眼底灼灼发亮。
“见着了。”
徐世绩点头。
话音未落,三人神情愈发振奋。
“那王上气度如何?”
秦琼追问。
“汉王生得可是膀阔腰圆、面如铁铸?像俺这般凶神恶煞,还是比俺更骇人?”
程咬金抢着又问。
这话虽莽,却也透着一股热切。
“不凡。值得以命相托。”
徐世绩答得沉稳,字字落地。
“不凡?值得以命相托?”
秦琼与单雄信齐齐一怔,脸上掠过惊色。
他们太清楚徐世绩的脾性——向来寡言慎评,从不轻易许人。这还是头一遭。
不必多说,光看那眼神,便知这位汉王绝非寻常人物。
“此番拿下桃林城,功在首功。王上论功行赏,我等皆有授职。”
徐世绩接着道。
“徐兄,快说!我们都封了什么?”
单雄信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他心里盘算着:若能调往并州,便离李唐更近一步,血仇,也就更近一分。
“先说我自己——授别部司马。”
徐世绩抚须而笑。
“这职衔配你,再妥帖不过。”
秦琼朗声一笑。
守桃林时运筹帷幄的是他,设伏诱敌、逼魏文通屡屡折戟的,也是他。
“那我们呢?”
单雄信催得更紧。
“莫急。”
徐世绩无奈摇头——进门至今,连一口水都还没喝上。
“你们三人,俱授汉武卒百人将。”
他啜了口茶,缓缓道出。
“百人将?”
单雄信眉峰一蹙,显是意难平。
这官职,别说调去并州,怕是连个县尉都难替。
“单兄,可别小看了‘汉武卒’三字——背后压着的是‘王牌’二字。”
倒是当过府兵、见过世面的秦琼开口解惑。
“没错。汉武卒乃中军精锐,仗,管够打。”
徐世绩接口,“只要真有本事,将军之位,谁拦得住?”
“正是。王上此举,既是栽培,也是试刀。”
秦琼颔首,“要信得过你,才肯把刀递到你手上。”
“是我心急了……哪有刚投营就独镇一方的道理?”
单雄信苦笑摇头。
细想之下,百人将已是高起点,自己倒真有些贪功冒进了。
“单兄放宽心,俺可没嫌官小。”
程咬金咧嘴一乐,“有架打,比什么都强。”
“况且——”
徐世绩目光微沉,声音略低,“汉武卒,必赴洛阳之战。”
“洛阳之战!”
单雄信脊背一挺,双目骤然炽烈。
颓意尽扫,战意如潮涌起。
“洛阳之战!”
秦琼喉结一滚,呼吸微微发紧。
这场仗,注定要改写汉军与隋室的兴衰轨迹。
“~”
……
荥阳城内,李密刚从出使之地返回,连靴上尘土都未掸尽,便直奔楚公府邸而去。杨玄感早知他今日归来,早已在后院廊下踱步多时,眉间拧着一股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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