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映登与王伯当今日就是替那些咽不下这口气的人讨个说法。
“军纪不是摆设。谁坏一次,人人效仿,这支队伍,立马散架。”
许夜一字一句,冷硬如石。
“呵……既然连喘口气都难,这身军皮,穿它作甚?”
谢映登心头一热,话就冲出了喉咙。
“对!还不如回去当绿林好汉,天高地阔,爱干啥干啥!”
旁边立刻有人应声附和。
瞧这势头,分明是打着“撤兵”的旗号,逼着上面松军纪的口子。
可军纪是铁打的章程,岂能因几句牢骚就动摇?
“若真不愿披甲从军,想重获自由之身——也成。”
“只是诸位此前助汉军有功,可持凭据赴军吏处,折算成银钱,自行离去。”
许夜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折成银钱?打发我们走?”
谢映登当场冷笑出声,笑声里全是火气。
“我们豁出性命接应汉军,图的是个正经前程,不是为几吊铜钱卖命!”他嗓音发颤,字字咬得极重。
“汉军这是要过河拆桥?还是卸磨杀驴?抑或……王上金口玉言,竟也作不得数?”
王伯当几人素来直肠子,嘴上更没个把门的。
“胡扯什么!”
许夜眉峰一压。
他自始至终语气平和,依律而行,未动半分怒色。
倒是一众旧日豪杰越逼越紧,言语愈发放肆,连王上都牵扯进来,叫他心头微沉。
“既入军籍,便不再是山野散人——守纪是本分,破纪是祸根。你们早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他缓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再解释一遍。
“不是从前的自己?难不成我们多长了一只手?”
王伯当愣头愣脑地反问。
可他们哪里懂得,许夜这句话背后,是整支军队的筋骨与脊梁。
“罢了罢了,原以为汉军不同流俗,才千里来投。”
“谁料竟是这般做派——前脚渡河,后脚抽板。”
“走!回山头去,继续当我们的绿林好汉!”
有人带头嚷嚷,火药味霎时浓得化不开。
这时,已授汉武卒百人将衔的秦琼、程咬金等人闻讯赶来。
“出什么事了?”
秦琼眉头一蹙。
眼前这群人,分明是自家兄弟,正跟刚整编进来的士卒僵持着。
“过去看看便知。”
徐世绩沉声道。
四人快步上前,老远就被谢映登和王伯当一眼认出。
“秦兄弟来得巧!快来评评这个理!”
王伯当立马扬声招呼。
不等走近,事情原委已被七嘴八舌倒了出来——无非嫌军纪太严,束手束脚。
“哦,是这么回事。”
秦琼未吭声,单雄信与程咬金却默默点头。
他们心里清楚:绿林生涯与军旅规矩,本就是两股道上的风,一时转不过弯,实属寻常。
徐世绩却听明白了另一层意思。
谢映登他们嘴上骂的是“背信弃义”,其实不过是身子进了营门,心还留在山寨里——适应不了,才闹腾。
“秦兄弟,这汉军咱不伺候了,一道走吧?”
谢映登气头上,脱口而出。
“对!说好的义气呢?大伙儿一块走!”
王伯当拍着大腿应和。
绿林汉子最重袍泽之义,来是一起来的,走也得一起走。
“各位,且慢一步。”
秦琼站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嘈杂。
“秦兄弟!”
众人果然静了下来,齐齐望向他。
绿林中谁不敬他一声“小孟尝”?信义二字,在他身上刻得比刀痕还深。
“军有军法,如衙有律条。汉军照章办事,不是刁难谁——诸位多住几日,自然就顺了。”
他语气笃定,因曾在郡衙办过差,深知规矩不是摆设,而是活路。
“秦兄弟,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谢映登愕然。
“咱们才是同碗酒、共刀山的兄弟啊!”
王伯当涨红了脸,拳头攥得咯咯响。
“是啊,秦兄弟,你怎么就变了?”
其余人也纷纷低语,神情里满是不解与失落。
在他们眼里,秦琼帮汉军说话,便是把弟兄情义踩进了泥里。
“诸位这话,未免太伤人心!”
徐世绩与单雄信再也按捺不住,双双踏前一步。
“秦兄弟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数?”
单雄信脸都气青了。
秦兄弟外号“小孟尝”,为人如何,大伙儿心里都有杆秤。
今儿为这点小事,竟齐刷刷跳出来指指点点——他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秦兄弟待的衙门,向来规矩如铁,谁敢乱碰一指头?军营更是刀口上立规矩的地方,岂容人随意踩踏?”
徐世绩只得开口。
他不是哄人,是怕绿林兄弟间生了隔阂,日后难再并肩。
“对!军令如山,才带得出硬骨头的兵。连进出时辰都能糊弄,还叫什么军?”单雄信接口道。
两人一搭一唱,句句扎在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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