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徐世绩嘴唇发白,话卡在嗓子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谁都明白——若派李存孝出征,何须点将调兵?一人足矣!
“他是山魈变的!绝不是活人!”
有骁果卫颤着声低吼,这话一出口,便有人接二连三附和。
恐惧像潮水漫上来,终于顶不住了——他们不仅不敢上前,竟还下意识往后缩,肩撞着肩,腿碰着腿。
“让开!”
一声暴喝劈开死寂。卫文升从缺口处冲出,银甲映着晨光,格外扎眼。
“呼……”
他奔来时,膝盖在抖,掌心全是冷汗。
冲上去必死无疑,可城门已破,活着回去,怎么向皇帝交代?
“唉……汉军有神兵也就罢了,怎还养得出这种东西?”
他边跑边叹,声音发干。
“嗖——”
李存孝盯住他,身形微晃,倏然欺近,一掌按上卫文升胸口。
“各为其主,死得磊落。”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晴。
对这样不怕死、守本分的老将,他向来敬重——敬对手,亦敬自己。所以没用槊,只以掌力震断其心脉。
“哇!”
卫文升喷出大口鲜血,碎肉夹在血沫里溅上甲胄。
“原来……汉军的底牌是这个?”
他喃喃一句,眼神渐散。
“陛下……臣,不悔。”
长叹落地,人仰面倒下,最后看见的,是天边泛白的云。
“老将军……就这么走了?”
骁果卫怔住了,眼眶通红,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显然,他在军中分量极重。
“给老将军报仇!”
不知谁先吼了一句,接着七八条汉子抄起刀就往上扑。
“杀——!”
恰在此时,数千汉武卒涌上城头,两军迎头撞上。
武卒们或挺矛直刺,或抽弯刀横削,动作干脆利落。
骁果卫虽悲愤填膺,战力激增,可架不住汉军势如潮涌,更压不住李存孝立在阵前的杀气。伤亡一多,阵脚松动,只能节节后撤。
想不退?身后汉军越聚越多,退路都快被堵死了。
“噗通!噗通!”
另一侧,邱瑞刚稳住阵脚,汉武卒与乞活军便合流杀至,绞杀即刻展开。
骁果卫成片栽倒,刀还没举起来,人已扑街。
“莫非……此处真要丢了?”
邱瑞心头一沉。再守,不过是陪城墙一起埋进土里;若退,防线就此崩塌。
“杀——!!!”
忽听卫文升那边喊杀震天,他猛一扭头——
只见城头多出无数汉军身影,已占去大半垛口;更刺目的是,一队队骁果卫正往下溃退,盔歪甲斜,旗帜都丢了几杆!
“卫将军……已撑不住了?”
他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杀——!!!”
又一阵喊杀逼近——秦琼率武卒、苏定方领乞活军,直朝他所在方位压来!
“撤!退守皇宫!”
邱瑞猛然回神,再不敢耽搁。
皇宫,才是最后一道门坎!
此刻最清醒的抉择,就是带残部回撤,把人命省下来,在宫墙内多拖一刻是一刻。
再者,卫文升那边早已顶不住了,邱老将军若还硬撑,不过是徒耗力气。
况且眼下战局太险,汉军已牢牢压住阵脚,处处占优。
“哗哗……”
听见城下动静,一众骁果卫迟疑片刻,终究护着邱老将军匆匆撤下城头。
随着他们退走,汉军士气如虹,转眼便夺下整段城墙。
“轰隆隆——”
东北两座城门同时被攻城锥撞开,木屑飞溅,裂口狰狞。
“杀!”
残存的汉武卒挥刀跃入缺口,人影如潮水般涌进。
余下的骁果卫再无回旋余地,只得且战且退,最后只剩一条路——死守皇宫。
“嗡……”
低沉的金属震颤声掠过街巷,苏定方率部杀至未破的两座城门,亲手掀开横闩,推开厚重门扇。
“洛阳,破了!”
长孙无忌喉头一紧,呼吸骤然停住。
连素来沉得住气的李靖,此刻也绷直了脊背,眼底泛起灼热光芒。
“第七日!整整七天,就拿下洛阳!”
徐世绩仰头喃喃,身子微微发抖。
这般神速,闻所未闻,谁敢信?谁肯信?
“真成了……我们真在第七天,踏平了洛阳!”
杜如晦声音发颤,指尖攥得发白。
一个月内取隋都,已是惊世骇俗;七日而下,简直匪夷所思!
但真正的收官之战,还在后头——那座金瓦朱墙的皇宫。
如今四门尽失、外郭全溃,皇宫不过待宰之羔羊,多则一日,少则半日,必落掌中。
外城尚且摧枯拉朽,何况兵员锐减、孤立无援的宫禁?
“王上先前说过,此战不止要取洛阳,更要席卷中原……原来并非虚言。”
长孙无忌连吸几口气,才稳住心神。
对这群谋臣猛将而言,“中原”二字,向来遥如云外。
能啃下洛阳及周遭关隘,已是梦寐以求的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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