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家曾助李唐举事,如今遭此大难,若不用,何以服众?何况,满帐人皆在侧。
“谢唐公!谢唐公!”
柴绍躬身到底,肩膀微颤。
只要李唐还在,翻盘就有指望。
“此人必死心塌地要报仇。收用不难。”
李世民垂眸掩去眼中光亮,已在盘算如何安插亲信、重建班底。
哪怕继位有望,也得有靠得住的人替他执刀、递令、守门。
李建成不动声色,袖中手指微微一蜷。
……李世民,休想顺风顺水。
“诸位各自准备,明日辰时启程。”
李渊抬手一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室滞重。
“诺。”
应声整齐。唯柴绍始终垂首,影子缩在墙角,薄而孤。
李渊转身离席,未回寝处,径直拐向廊下一处厢房。
第三子已殁,第四子卧病未醒。若再折一个……李家,就真只剩两人了。
二十五
更何况,长房嫡子如今半废,再经不起一丁点闪失。
“四弟虽属秦王一系,此番我也该走一趟。”
向来不甚亲近李元霸的父亲,大病初愈便执意前来探视……李建成心知肚明,这是为何。
四弟若亡,兄弟之间,便只剩他与李世民二人对峙了。
“四弟,千万撑住。”
李世民眉间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自李元霸发病起,已过去多日,始终不见起色。
“啊……!”
人尚未进屋,一声撕裂般的惨叫先撞了出来,直刺耳膜。
单听这声,便教人脊背发凉。
“有人要害元霸!”
李渊脚步一顿,面色骤变。
“父亲,无人加害,您进去一看便知。”
李世民伸手推门,苦笑浮上嘴角。
“没有?”
李渊疑云密布,却不再多问,抬步便入。
“啊……”
榻上那人比先前更瘦削,皮肉几乎裹不住骨节;脸孔扭曲,十指死扣被角,或深陷榻沿木纹之中。
“你就是这样照看四弟的?”
李建成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带刃。
“世民,怎么回事?”
李渊脸色阴沉如铁。纵使往日不甚看重这第四子,眼前之状,也容不得敷衍。今日若无实言,二子难辞其咎。
“父王病中,儿已请数位名医会诊。”
“他们都说,四弟旧疾积久,猝然暴发。本可缓治,如今却药石难及。”
李世民语调平直,字句皆照原话复述。
“呼……”
父子二人同时吁气,未出口的话,都压在这一声里。
“眼下唯能镇痛,病根已无法拔除。”
说到末句,他声音轻了下去。
“怎会如此?突发、急重,毫无征兆?”
李渊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解。
照理说,不该一朝溃至此境。
“确实古怪。此前虽清减,却从未卧床。”
李建成亦觉违常。
“不错。长安时御医三番查验,皆言体健无碍。”
这话李世民已琢磨多日,至今仍无头绪。
“父……父亲……”
见三人齐至,李元霸眼神微亮,气息稍稳。
“元霸,别怕,父王定为你寻医。”
李渊快步上前,顾不上再思量其他。
“四弟安心。”
李建成跟上一步,补了一句。
“大……哥……你也来了……”
他极少踏足此处,李元霸脸上那层苦相,竟松动一分。
“大……大家……都来了……”
确认不是昏聩幻象,心里一阵热,只是嘴上吐不出欢喜。
“四弟,我……”
李世民喉头一滞,只余半句。
每见一次,愧意便重一分。
这条命,本是李元霸替他扛下的。
“元霸不是在山上学艺么?怎会在此?”
李渊不忍再看,侧身问道。
“他提前下山,本为驰援我等。途中救下孩儿性命,带回府中时已昏厥不醒。”
“此后,便成了这般模样。”
李世民如实道来,无一字添减。
“唉……原来是为了救我们。”
李渊神色微动,继而垂眸。
欣慰之余,心头更沉。
这些年,确是冷落了这孩子。
“救你一命,反成这般?”
李建成目光一凝,望向李世民。
此事他早听心腹提过,但细节全无……当时唯余二人同行,旁人不得其详。
四弟素与秦王亲厚,断无遭其暗算之理。
可真相究竟如何?
“元霸的师父,本公记得,是紫阳真人?”
李渊忽然开口,似从记忆深处捞出一人。
“对!正是他!”
李世民一怔,随即醒神。
近来诸事缠身:四弟病势汹汹、父王昏迷未醒、汉军压境未解……竟把这最要紧的一环忘了。
“可紫阳真人居所,我们并不知晓。”
李建成及时接话。
“当年送元霸上山,真人未曾留址。”
李世民脸色一沉。
那位高人,偏生行踪杳然,关键时候,连影子都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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