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到的兵,驻在哪?”
杨广手指叩着案角,声音平直,却绷着筋。汉军那一仗败得太难看,楚军这一回,不容再折。
“回陛下,青州鲁郡。”
虞世基垂目,照实报来。消息是刚递进来的,字字凿实。
“好。等冀州那一路一万也到,全数调入青州境内。”
杨广颔首。这调度不算慢……近来能听进耳的顺心话,一只手数得过来。
“是,陛下。”
虞世基应得干脆。青州近,兖州更近,两处兵马扎堆进鲁郡,本就顺理成章;冀州远些,迟几日,也在常理之中。
“外头什么动静?吵得紧。”
一阵哄然呼啸忽从宫墙外翻进来,杨广眉心一拧。
刚丢掉半壁江山,竟有人高声喧哗……不是找死,就是找剐。
“这……陛下……”
虞世基喉结动了动,没立刻接话。
“说。谁,干什么,朕都记着。”
此时此刻,半点含糊不得。
“是汉军……在庆功。”
他终是把话吐了出来,低着头,袖口微颤。
“汉军在庆功。”
杨广重复一遍,舌尖抵住上颚,停顿片刻。那几个字像砂纸磨过耳道……本该是大隋敲钟放炮的日子,如今倒成了敌营擂鼓烫酒的良宵。
“陛下息怒。”
虞世基垂手立着,声音发沉。他自己心里也堵着一口气,横竖咽不下。
谁料大隋真会栽得这么狠?
“他们喝醉了没有?”
半晌,杨广才抬眼。
“回陛下,有醉的,也有未醉的。”
虞世基听懂了弦外之音,答得极快……皇上下一句,怕是要问夜袭可不可行。
“可惜。”
杨广吐出两字,指尖一顿。若全军酣然烂醉,今夜就能翻盘。可惜,偏偏是半醒半醉……像攥紧的拳头,差一分力,打不出响。
“陛下宽心。我朝根基未损,汉军蹦跶不了几日。”
这话不知是劝君,还是劝己。说出口时,他肩背挺直了些。
“下回,不会这么容易了。”
杨广嗓音不高,却像刀出鞘时那一下轻鸣。
下回,要倾全国之兵,碾碎汉军旗号。
“对了,骁果卫,谁管?”
朝会上这事一直悬着。一万禁军,不能空着印信。
“裴仁基之子裴元庆,待宇文成都交割完毕,即刻接任。”
杨广说得直接。早前便定下的事,无需绕弯。
“诺。”
虞世基一口应下。宇文家父子近年太盛,禁军交到裴家手里,更稳当。
“去吧。朕倦了。”
杨广摆手,指节松开,靠向椅背。
刚输掉一场血战,夜里又听见敌营欢声如沸……再硬的心肠,也经不住连番重击。
“臣告退。”
虞世基转身离去,步子不疾不徐,却将方才口谕一字不漏,传往骁果卫营。
……裴元庆,即刻赴任,执掌禁军。
“爹!我有职了!哈哈!”
裴元庆正蹲在营房门口啃干饼,一听传令便跳起来,差点撞翻水桶。
“稳不住形,还当什么禁军统领?”
裴仁基抬眼扫过虞世基远去的背影,低声斥了一句。
幸亏没让那位近臣听见,否则这差事,当场就得撤。
“孩儿这不是高兴嘛……”
裴元庆挠挠后颈,咧嘴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往后你在骁果卫当差,不是从前跑马射猎的小郎君。别让你爹的名字,被人啐在地上。”
见小儿子收了疯劲,裴仁基语气缓了三分,但话仍沉甸甸地压着。
“爹,孩儿知道。”
禁军是啥?是皇帝身前最后一道门。他再跳脱,也明白这分量。
“去吧,想吃什么自己拿,酒不准沾。”
隋军新败,营中无宴;裴仁基本人也没胃口。
“爹不去?”
裴元庆一愣。
“不了。军务缠身,明早还得赶去青州鲁郡。”
多说无益,不如糊弄过去。少让儿子知道几分憋屈,反倒清净。
“好嘞!那我去了!”
他转身就跑,靴底扬起薄尘。
裴仁基望着那背影,目光渐冷:“明日到鲁郡,等各路人马齐集,先拿楚军开刀。”
这是大隋扳回颜面的第一步。
也是他们胸口那口闷气,非出不可的一刀。
与此同时,汉军与隋军鏖战方歇,捷报尚未传遍千里之际……并州以北,马邑郡善阳城内,娘子军中枢已悄然移驻于此。
李秀宁端坐主位,见刘大人风尘仆仆踏进门,当即开口:“刘大人,出使梁师都,可成?”
联梁师都,是整盘棋的活眼。省力、增势、直取凉州关北……一步走对,胜过强攻十场。
“回长小姐,梁师都已应允,结盟已定。”
刘文静抿了口茶,放下碗盏,接着禀报。
“差事办妥了,梁师都那边应得干脆。”
李秀宁听完,眉梢微扬。
“梁师都倒也明白轻重,知道娘子军不是虚名,李唐更不是无根之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