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话锋一转,冷静依旧。
“我军需时,隋军亦需时。”
李靖抬眼,见这半徒眼光不偏不倚,心中微慰。
地盘越广,对手越急;汉军一日壮大,隋廷一日难安……全国之力压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汉军,不会输。”
苏定方说得极淡,却像钉进地里的楔子。
“绝不会。”
李靖重重一点头。待新土消化殆尽,那时的汉军,足以碾过昨日的自己。
“踏、踏、踏……”
近八万甲士,长队出洛阳,直指长安。
南阳,将军府。
陈陵抱拳:“韩将军,襄阳线报:樊城守备,近日骤增。”
韩世谔正俯身展图,指尖停在荆州几处标注之上,闻言未抬头:“详述。”
“巡哨频次加了一倍,城头人影不断,多见民夫扛运守具,似在囤积器械。”
“可亲眼所见?”
“昨夜亲赴襄阳西门,亲见。”
韩世谔终于抬眸,嘴角微扬,目光钉在地图樊城一点:“机会,到了。”
“韩将军是说……张须陀将离樊城?”
陈陵问得干脆。镇守南阳多年,他早不是听令行事的副将。
樊城守备骤然增强,只有一种可能。
“张须陀撤了……荆州后方必有大变。”韩世谔眼皮微垂,语调平实。
“对,您先前提过,等荆州出事,再动樊城。”陈陵一怔,随即记起前话。
张须陀这样的老将都被迫回援,事态显然已绷到极处。
“即刻整军,粮草器械,全数运往樊城。”韩世谔起身,声音干脆。
战机稍纵即逝。拿下樊城,才能稳住北线,为后续进逼荆州铺路。
“得令。”陈陵应声而起,早有此意。
“且慢。”韩世谔抬手,“派人急报洛阳,调一批炮弩来。”
他见过那东西发威……一发落城,砖石迸裂,守军溃散。
“该调!”陈陵点头,“上回在营中试射那台,半里外夯土墙直接塌了半边。”他顿了顿,“汉军靠它破关拔寨,不是没道理。”
……
同一日,李唐残部踉跄入太原郡界。
“父亲,到了!太原到了!”李建成嗓子发紧,声音比平日高了一截。
自离营赴汉,一路颠簸、被扣、突围、断粮,连马鞍都磨破三副。如今城楼轮廓清晰可见,他几乎想跳下马去跑完最后两里。
“嗯。”李渊望着城墙,只应了一声,但攥缰绳的手松开了。
李世民立在侧旁,目光扫过瓮城、箭楼、旗杆,最后落在城门上方的“太原”二字上。他没说话,只把腰间横刀按得更实了些。
裴寂、刘文静等人默然跟在后面,脸上没血色,袍角沾着干泥,靴底裂开几道口子。
刘弘基与唐俭已在城门外候着,见人影出现,立刻迎上前几步。
“唐公,二位公子,诸位将军。”
“免礼。”李渊翻身下马,脚踩实地才觉腿有些软。
看见刘弘基胸前的将牌未摘、唐俭腰间印绶尚在,他心里那根弦,才算彻底松开。
太原不能丢。起兵于此,败亦当归于此。丢了,就真成流寇了。
“人……怎么只剩这些?”唐俭朝后头残兵扫了一眼,叹了口气。
三千多人,缺甲少刃,队形歪斜,连旗都卷了边。
刘弘基没接话,只侧身让路:“请入城。”
“诸位先请。”
“诺。”李渊颔首,众人鱼贯而入。
进了旧府,李渊坐定,第一句便问:“护送本公入晋的将士,安置好了没有?”
“已分拨营房,热汤干粮皆备。”刘弘基答得利落。
若无这三千人拼死断后、抢渡汾水、硬顶追兵三日,他们未必能活着跨过黄河。
“好。”李渊略点头,转而问,“太原近况如何?”
唐俭喉结动了动,没立刻开口。
刘弘基低头整理袖口,手指停了一瞬。
“说。”李渊声音不高,但屋里一下静了。
李建成和李世民同时抬眼。裴寂端起茶盏,却没喝。
“回唐公……幽州涿郡,新驻七万隋军。”唐俭终于开口,“主将,靠山王杨林;副将,薛世雄。”
“什么?!”李渊猛地坐直。
柴绍脱口而出:“七万?全是野战精锐?”
幽州原有驻军,这次是额外调来的……机动之师,不守城,专打人。
李世民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极轻,却像敲在人心上。
杨林,开国时便挂印的宗室宿将;薛世雄,西征突厥、东击高丽,履历上没一场败仗。
王武宜沉声道:“二人合领七万,已成压顶之势。”
裴寂接了一句:“陛下留这支兵,怕就是等着我们回来。”
李渊闭了闭眼。刚喘口气,又撞上铁壁。
他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长女何在?娘子军可还整备?”
“啊!”唐俭眼前一亮,“对!秀宁率娘子军镇守太原,足可周旋!”
话音未落,刘弘基又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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