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未定,但路已铺开。
他们走的,是开头一段。
“朝中大臣来,提前知会本宫,莫与旁人说本宫在歇息。”
含章正殿内,长孙无垢凤目微垂,声音平缓。
她接手政务不过数日,尚不欲叫朝臣、亦不愿让两位姐妹看出倦意。
“是,王后,记下了。”
侍立一侧的女官应声低头。
长孙无垢未再言语,转身步入正殿后寝……那处向来与夫君同居。
“王后可在?”
不多时,韦珪与阴织画并肩而至。
“两位姑娘,王后不在这里。”
女官依令答话。
“不在?”
阴织画一顿。其余几处都寻过了,连此处也空着,她略显怔然。
这几日王后未曾如常召见,今日特意前来问个明白。
若有意避而不见,倒不必如此费周章。
“确实奇怪,按理该留句话。”
韦珪蹙眉。
“莫非……王后去了宣政殿?”
阴织画只想到这一处。
“王后素不涉政,若真去了,必有大事。”
韦珪顺着推了一步。
“要不,我们过去瞧瞧?”
“还是算了。去了反倒碍事。”
韦珪稍作迟疑,摇头。
她们并非朝臣,身份不便入政殿。
“嗯……也是。”
阴织画本也没打算硬闯,比同龄人胆大些,却也知分寸。
“王后无事,咱们回吧,再等等。”
“好。”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出殿门,沿原路折返。
……
豫州·梁郡砀山城头。
薛轨抱拳:“岳将军,我部已全盘接管豫州。”
“十日之内办妥,不错。”
岳飞颔首。
远处徐州方向,小沛、藤县一线隐隐传来厮杀余响。
“隋军确有底子,转眼便聚起讨楚之师。我汉军,也不逊于彼。”
“暂且不动。楚军自会来寻我们。”
岳飞眯眼望远。
楚军必救豫州,何时动、如何动,得看战局怎么走。
“正是。若任其被隋军吞尽,于我军不利。”
薛轨接口。
“豫州初定,根基未稳。但若善用楚军牵制,守势可转为攻势。”
岳飞听着风里断续的喊杀声,嘴角微扬。
“隋军想轻松扫净楚军?不行。楚军,还得留着。”
薛轨心头一亮……这便是所谓大局。
一字一句,他默记于心,日后要传给儿孙。
城下,罗艺仰头高问:“二位将军,豫州既已交割,各家眷何时放归?”
“放心。消息已传,诸位在此稍候几日。”
岳飞答得干脆。
麦孟才冷声道:“但愿汉军言而有信。”
他望着城头飘展的汉字旗,神色郁郁。
若由得他做主,豫州半寸都不想让。可圣旨已下,朝议已决,无可更改。
“开封协议既签,汉军自守其诺。”
薛轨接话,语气沉实。
麦孟才转向罗艺:“罗将军,汉军……当真不会反悔?”
“不会。”
罗艺目光扫过城头旌旗,“汉军走到今日,靠的是刀,不是嘴。”
麦孟才仍难释怀:“可那些家眷,眼下确实在你们手里……万一……”
“麦将军放心,这点事,汉军还办不到?”
罗艺反问。
若连承诺家眷安返都做不到,这支军队,便已失了筋骨。
“但愿如此。”
见罗艺神色笃定,麦孟才略松一口气。
接下来,只待接人,便可复命。
下城途中,薛轨低声禀道:“岳将军,豫州全境已控,唯政事尚未运转。”
“先换各衙主官,用我汉军信得过的人。地方官员,照屈突老将军旧例:寒门世家,一视同仁,唯才是举,不许私荐。”
岳飞步履未停。
“诺。”
薛轨应得利落。世家若无实才,何必另眼相看?来者不拒,拒的是走后门之人。
“若有生事者,不必请示,当场处置。”
新地初定,权宜之计,须予前线将领断事之权。
“诺!末将遵命。”
薛轨朗声应下。
手底下的人,总算能放开手脚了。
“陛下,豫州交接已近完成,朝中文武家眷不日即可返京。”虞世基站在殿中,刚从陈留调回兖州濮阳,话音平实。
“退出豫州?朕迟早拿回来。”
杨广手指叩着案角,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
“必能夺回。汉军眼下占势,不过是暂得先手。”
虞世基没加修饰,只陈述判断。他信大隋根基,也知汉军经不起连番硬仗。
“下一场,灭其主力。”
杨广抬眼,目光未动。
“一战打散,再无翻身之机。”
虞世基应声接上。
“营救皇后的侯官,出发了没有?”杨广语气略缓。
“已启程,数日内抵洛阳。”
“救一人,足够。”
杨广点头。上次司州侯官覆没,是锦衣卫突袭所致;此次单点切入,不与敌纠缠,成算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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