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田户,官府无偿借耕具;垦荒者,每日供口粮。”
魏征接着朗声而道。
这就是汉军初占之地的实策……不画饼,不空许,让百姓伸手就能摸到好处。
“县令大人,可是真的?”
有人挤上前,嗓音发紧。
“真。合条者,当场登记,立享其利。”
魏征重重一点头。
“我无田,垦荒去!”
“算我一个!”
“让让!我排在前头!”
人声涌起,喧而不乱。
二十二
现场顿时乱了起来,人群涌向登记处,争着要报上名字,好沾上汉军新策的光。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几个官吏慌忙拦在前头,声音发紧。
“谁往前挤,实惠就没他的份。”
魏征性子刚直,可该变通时从不含糊。
百姓图的是活命、是过日子,抢着登记,再寻常不过。
“是是,县令大人。”
话一出口,人潮立时收住,强压着兴奋,老老实实排成一列。
“眼下还稳得住,但得亲眼看看才踏实。”
魏征没停脚,转身就走。
“走。”
“是,大人。”
他带了几个捕快,直奔田间地头查访。
“这地是我家的,你凭啥硬买?”
茅屋门口站着一家子,男男女女,围着个穿绸衫的中年汉子争执。
“你们另开块荒地去种,这地归我。”
谢开克两手叉腰,说得干脆。
汉军新策说有田免一年税,他早盘算好了……买下来,种一季、转一手,本就回来了。
“我们地不少,好好的,干啥要去开荒?”
那家男人涨红了脸。
日子本不愁,偏撞上本地的恶霸盯上了自家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明天,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谢开克沉下脸,眼皮都不抬。
“别动我爹娘孩子……照市价,行不行?”
当家的男人一步跨出,牙关咬得死紧。
“不行。头回不答应,现在只给一半。”
谢开克咧嘴一笑。
“哈!”
身后几个打手跟着哄笑。
“你……!”
一家人喉头一哽,却不敢上前。
那边全是壮汉,这边有老有小,动手就是送命。
“好,一半就一半。”
男人垂下手,声音哑了。
再犟一句,怕连这一半都没了。
“早这么痛快,何苦绕弯子?”
谢开克掸了掸袖口,熟门熟路。
“休要目无王法!”
一声厉喝劈开嘈杂。
魏征几步抢到近前,袍角还沾着土星子。
这些人竟拿汉军的政令当幌子,行吞并之实。
“衙门的人?”
谢开克一愣,没反应过来。
按说替他撑腰的吏员,不该放人来这儿。
“压价逼卖,强夺民田……全给我锁了!”
魏征手一挥,没半个字多余。
这种饿殍似的货色,见一次烦一次,像那死了的王伯当,活着就让人堵心。
“是,大人!”
几个捕快早憋着气,话音未落,已扑了上去。
“你知道我是谁?”
谢开克站定不动,下巴扬起。
“本官只认你是贼。还当自己是个人物?押回去!”
魏征怒极反静,抬腿就是一脚。
“你……!”
谢开克踉跄两步,脸涨成猪肝色。
当着满街人挨踹,往后还怎么立威?
“这位大人,是新任县令。”
捕快冷笑一声。
“县……县令?”
谢开克脑子嗡的一声。
真是县令亲自来了?
“我们啥也没干!”
打手们立刻软了,堆起笑脸,连腰都弯了三分。
“老实点。”
绳子一勒,捆得利索。
“好好好,官差爷爷。”
哪怕刀背敲在背上,也只缩着脖子应声,连哼都不敢哼。
“多谢县令大人!若不是您撞上,这地今天就没了!”
那家人围上来,声音发颤,顾不上琢磨县令为何会出现在此。
“几位乡亲,不必谢。本官职责所在。”
魏征摆摆手,语气平和。
话锋一转,目光扫向谢开克:“至于你……案子,本官查到底。像你这样的,一个不漏。”
幸好今日出来走动,否则这暗处的勾当,还不知要滋长到几时。
回头就得严办。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谢开克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靠山小吏比县令矮三截,真追究起来,铁定吃牢饭。
“带走。”
魏征看也不多看他一眼。
捕快们心里畅快……从前碍着上司面子,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大人,这是今早下的蛋,还有刚宰的羊肉……”
那家人捧出竹篮,里头鸡蛋码得齐整,羊肉还泛着鲜红油光。
分明是备着过节用的,平日舍不得动。
在县令眼里不算什么,却是他们能拿出的全部。
“本官不收。拿回去,一家老小吃。”
魏征摆手拒绝,干脆利落。
“可是大人,我们……”
一家人不肯收回,也不是做样子。
“真想报答,就告诉本官……这样的事,还有多少户?”
魏征知道,不找个由头,今日怕是走不了。
“有,真有。我堂兄家、表叔家,都被盯上了。”
见县令真问,那人不再犹豫,张口就答。
“稍等,带本官过去。”
魏征略一思忖。
先押人回衙,再调人手,一并清查。
二十三
“县令大人,妥当。”
正苦无报效之机,这一家子便痛快应下。
“回衙门。”
“是,大人。”
魏征即刻带捕快押着这群饥民折返县衙。
又分派人手巡城查街,防着有人借乱生事,祸害有地的百姓。
豫州汉军政令初行之际,荆州襄阳郡樊城的战事,仍在胶着。
“杀……!”
喊杀声再起,密如骤雨,声势逼人。
“咻!咻!”
箭矢破空而来,一波接一波砸上城头。
有的钉进夯土墙里,有的贯入人体,血点迸溅。
“嗖……嗖……”
石块紧随其后,大小不一,呼啸而至。
轻者皮肉擦伤,重者颅骨尽碎,当场毙命。
“饿疯了就真打,不打就滚远些!”
守城的隋军早已焦躁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