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汉军,狗养的,狗教的!”
郭绚黑眼圈深重,啐了一口骂道。
汉军每日三番五次攻城:先吼几声,再射一轮箭、砸一阵石,然后收兵。
箭矢石料白耗不少,更熬得人神思涣散,昼夜难安。
“滚回襄阳去!没完没了?”
其余将领也绷不住了,话里全是火气。
“走,回去睡个囫囵觉。”
郭绚甩袖转身。
反正又是虚张声势……数都数不清第几回了,从没真攀过墙。
“将军有令,末将等遵命。”
众人巴不得这一句,齐声应下。
“走!”
一队隋将随即离岗歇息,只留中层军官带兵值守。
“杀……!”
未及半炷香,喊杀声又起。
“不必看,照旧唬人。”
守军连垛口都不探头,只懒懒靠在女墙上。
“瞧见没?退了。”
片刻之后,城头重归寂静,有人摊手摇头。
“他们不腻,咱们先腻了。”
一名隋卒朝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旷野,无奈摇头。
“汉军可曾进攻?”
郭绚虽已躺下,仍不忘问一句。
“将军,没动真格,还是老样子。”
这问话日日有,答话也日日同。
问得多了,他索性不再过问,翻个身沉入梦乡。
“韩将军,今日袭扰的一万弟兄已撤回营中。”
“另两万人马已饱食整备,随时待命。”
陈陵快步进帐,抱拳禀报。
“拖了多日,时机到了。”
韩世谔目光一凛,“传令:两万将士,即刻出击。”
今日,樊城必下。
“喏!”
陈陵领命疾出,脚步带风。
“将士们……杀!拿下樊城!”
韩世谔亲临阵前,横刀指城。
“杀!拿下樊城!”
憋足了劲的两万汉军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听,又来了……今儿第几趟了?”
“少说三回。”
“怕不是新募的雏儿,光会喊?”
城头隋卒依旧不动,只闲话几句。
“呼……呼……”
云梯悄然搭上墙垣,撞木亦已抵近城门,无声无息。
“这……是搭梯子的声音?”
有老兵耳尖,猛然抬头。
“听岔了。他们哪会真来。”
旁人摆摆手,眼皮都没抬。
“杀……!”
话音未落,汉军已自云梯顶端跃上城头,刀光劈面。
“噗嗤!噗嗤!”
许多隋军甚至没攥紧兵器,便倒在地上。
“不好!真来了!”
眼前人影翻涌,同伴瞬息倒地,余者才惊醒大呼。
“杀……!”
汉军并不列阵,只分头扑向各处守兵,见人就砍。
“跟我来,开城门!”
牛进达挥刀劈翻挡路两人,直扑东门。
“堵住他们!”
殷峤率部截断通道,死死咬住援兵,为牛进达争出空档。
“噗通!噗通!”
刀刃入肉声、躯体重坠声、兵刃交击声混作一团。
疲乏已久的隋军猝然遭袭,阵脚全无,只知后退。
“挡我者死!”
牛进达一刀斩落百人将首级,再一记横扫,削断旁边隋卒颈项。
身后士卒紧随而上,长矛齐搠,刺穿残敌胸腹。
“啊……!”
城门处最后几名隋军被绞杀殆尽。
“嗡……”
不多时,各处城门相继洞开。
汉军潮水般涌入,韩世谔策马当先,陈陵率部紧随,两万人马尽数压入城中。
“陈将军,你带人肃清街巷。”
韩世谔勒马扬鞭,“我去收拾隋军大营。”
二十三
军营里必有大批隋军,得赶在他们集结前围歼于营中。
“诺,韩将军。”
进城不等于夺城,樊城尚有一万守军,陈陵当即应命。“将士们,杀!樊城就在眼前!”
二人随即分兵而行,防隋军反扑。
“哪来的喊杀声?怎会这么近?”
郭绚被惊醒,翻身坐起便问。
“将军!汉军破城了!”
一名带血的隋卒冲进帐来,声音发颤。
“什么?破城了?”
才睡下不到一个时辰,樊城已失。他僵在原地,半晌没动。
守了还不到半月,如何向老将军交代?
“快去唤诸将,随我直奔军营!”
跟老将军多年,他清楚……只要军营未失,尚有一搏之机。
“诺!”
那士卒转身就跑。
“郭将军,真……真打起来了?”
几名闻讯赶来的隋将喘着气站定。
“少废话,去军营!”
郭绚已抬脚疾奔。
“诺!”
众人拔腿跟上。
“噗嗤……噗嗤……”
刚抵营门,刀枪入肉之声便劈头盖脸砸来。营中火光晃动,人影错乱,不断有人倒下。
“完了……全完了……”
郭绚脸色骤变,连声低语。
“郭将军,守不住了,撤吧!”
几个将领望着四散溃逃的己方士卒,喉头发紧。
“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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