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谔言简意赅。
“再被他们分而击之,失地收不回,连襄阳都悬。”
陈陵接得极快。
“不错。”韩世谔目光如刃,“败的就得是我们,他们反手就能翻盘。”
陈陵喉头一紧:“幸亏将军识破,不然……”
后头的话没出口,可脸上血色已淡了几分。
真到了那一步,损兵折将不说,怕是得一路退回南阳,前功尽弃。
“援兵未至之前,随他们折腾。”韩世谔摆摆手,“爱撤就撤,爱演就演。”
“哈哈,末将也是这么琢磨的!”
陈陵朗声一笑,倒真有几分看戏的意思。
要是隋军再兜回来,这边却不接招……那场面,想想都让人憋不住笑。
“可惜兵不够,又没水师帮衬,不然直接赶他们过江。”
韩世谔语气里透着遗憾。
“止步于此确是可惜,可拿下这些地界,已是实打实的功劳。”
陈陵毫不吝啬赞许。
荆州与司州交界处的要地,十之七八已在手中……光是地势,就已占尽先机。
“等我汉军水师一到,非得教教他们什么叫‘水面上的规矩’。”
一提江面,韩世谔火气腾地往上窜。
“隋军水师……挑衅我军了?”
陈陵察言观色,立刻接口。
“江上横冲直撞不算,还骂我军是‘旱鸭子’。”
韩世谔咬牙,“真恨不得现在就撕了他们。”
“胆子倒不小!”陈陵一拍案,“也不照照镜子……他们皇帝,怎么栽在王上手里?”
“不光我们气,隋军水师自己都快气炸了。”
韩世谔反倒咧嘴一笑,眼里带几分快意。
王上亲手打垮隋帝的旧账摆在这儿,汉军走到哪儿,腰杆子都是挺直的。
“哈哈!气死活该!谁叫他们嘴欠,喊什么旱鸭子!”
陈陵笑得敞亮,心里痛快得很。
第六章
荆州隋军承受的言语压力,比交州这边更甚。
“陈将军,时辰到了,您该回府坐镇。”
“喏,韩将军。”
韩世谔转身巡视防务,陈陵则折返将军府。
刚落座不久,副将史详快步进厅,手中托着一封火漆未拆的信函。
“陈将军,荆州张老将军急信。”
陈孝意抬眼:“张老将军?”
他接过信,指尖略顿……这位老将军素来直面议事,极少遣书。
“是。送信的士卒自荆州昼夜兼程赶来,马都跑脱了力。”史详答得干脆。
信纸展开不过三行,陈孝意手一松,信笺飘落在地。
“汉军已占益州大半,连蜀郡成都,都在其手!”
史详脱口而出:“这……可能么?”
益州山险兵精,汉中一线向来易守难攻,汉军主力又正缠斗于中原,哪来的余力南下?
“还不止……夷陵郡也已失守,与益州腹地连成一片。”
陈孝意盯着地面那封信,喉结微动。
按常理,中原战事吃紧,汉军该捉襟见肘才对。可凉州、司州两地,竟各有一支生力军悄然南压,不声不响,就撕开了整个西南防线。
“这些兵,打哪儿冒出来的?凉州、司州不要防备突厥和关东流寇了?”史详声音发紧。
“汉军之强,远超预估。”陈孝意低声道,额角沁出细汗。
“主力在中原打得胶着,还能分兵两路,直插益、荆腹地……”史详语速变慢,像怕说错一个字,“要是他们把中原那摊子全撤了,专攻一处,咱们……”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明白白。
陈孝意猛地攥住案沿:“汉军不除,大隋危矣。”
他是铁杆主战派,此刻脊背发凉……再由着汉军扩势,怕真要改天换日。
“末将附议。”史详点头极快,“汉军势头,必须掐住。”
若其内部不乱,照这打法,拿下一州不过数月工夫。
“张老将军的意思,是请交州拨兵入益州,堵住南下缺口。”
陈孝意拾起信,重读末段,语气沉下来。
“交州偏在南陲,七万常备军,一半巡边,一半剿匪,水师又属扬州节制,咱们调不动。”史详如实道。
陈孝意没应声,只闭目片刻。
良久,睁眼:“抽三万。”
“三万?”史详皱眉,“交州空虚,叛军蠢蠢欲动……”
“汉军没打到这儿,眼下只有一伙山贼闹腾。”陈孝意斩钉截铁,“益州若失,交州便成孤岛。”
史详哑然。
“本将亲往。”
“将军!”史详急道,“末将愿替您走这一趟。”
“你守交州。”陈孝意起身,“叛军靠你压得住;益州战局,非我不可。”
“喏。”史详不再争,抱拳垂首。
“即刻点兵,校场候命。”
“喏!”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靴声踏过青砖,渐远。
……
江都如意宫偏殿内,欧阳询、王世充、崔仲方三人围坐案前。
“要不要禀报如意宫主?”有人问。
欧阳询搁下笔:“她从不问军务,报了也是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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