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纤答得干脆。这话听着是差事,实则是信重。
“自然只传个话,来不来,全凭自愿。”
强拉硬拽?长孙无垢做不出这事。
“无垢姐说得是。”
她为人如何,不必多讲。杨雨纤心里清楚:若真仗势逼人,早没人肯真心敬她,更别说夫君和满朝文武。
“今儿,再画一幅王上批折子的模样。”
长孙无垢笑着转了话头,脸上没半分勉强。
她其实早想动笔,只是手底功夫有限,怕画歪了封哥哥的神气。
“嗯,妾身也正有此意。”
杨雨纤今日兴致高,腕子松快,第二幅图已在心里落了稿。
……
另一边,宣政殿外青砖未扫尽,徐世绩已熟门熟路地跨进殿门。
“诸位大人,王上新诏,还有益州锦衣卫急递来的密报。”
“快拿来瞧瞧。”
“王上又有新安排?”
诏令加密报一块儿到,众人围拢过来,袖口都蹭着案沿。
“正是。”
徐世绩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誊好的诏文与那份益州密报。
“哗……哗……”
纸页翻动声接连响起。
“按各州实情,定常规军额数,守得住,也打得出去……妙!”
李靖一眼扫过,手指在诏文上轻轻一点。
这法子既保各地防务不空,又留足机动之力。再配上王牌军,明年起,统一大势便水到渠成。
“落选王牌军的,凭他们那身板,补进常规军绰绰有余。”
阴世师接口道。
“一手挑精锐,一手蓄兵源,两套人马,同属汉军。”
高士廉语气沉稳,话里有分量。
各州驻军本就不少,只补缺不滥招,战力不散,也压得住扩军之弊。
“照王上所议,凉州十二万常规军,正合适。”
韦圆成心中已有数……有君主划出的线,底下就好拿捏分寸。
“王牌军与常规军同步扩编,冬夏两季的甲胄,得加紧备齐。”
杜如晦低头盘算库存:上次赶工,连铁匠铺子都熬红了眼,不能再重蹈覆辙。
“王上怕是早盘算好了……等这批棉甲全发下去,才亮这道诏。”
这话一出,满殿无声点头。
“隋军动作也不慢,交州那边,似有增援益州的动静。”
徐世绩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让殿内静了一瞬。
隋廷这是真把汉军当对手了,稍有风吹,立马调兵。
“半个益州早攥在咱们手里,成都都拿下多时……他们来多少,也不过是多拖几天罢了。”
房玄龄语调轻,却字字砸地。
蜀郡、成都一线,早就是汉军后院。剩下那点地方,不过是早晚扫干净的事。
“咱们连洛阳、司州都啃下来了,他们来多少人,照打不误。”
伍天锡话不多,嗓音低沉,像铁锤敲在石上。
“哈哈,打!打到他们撒丫子蹽回长安,跪着求皇爷救命!”
李存孝咧嘴一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微响。
“照王上给的例,各州常规军人数,咱们尽快议出章程。”
李靖收了笑意,提笔蘸墨,“第一批轮调的常规军,火速开赴益州。”
“得令!”
满殿应声,干脆利落。
……
张掖郡将军府内,尘未落定,长孙顺德单骑而至。
“这位想必是伍将军?末将长孙顺德,久仰大名。”
他抱拳,腰背挺直,不卑不亢。
“长孙将军请坐。”
伍云召起身相迎。早听闻此人,在隋时便是益州、凉州一带扛鼎的人物。
“此番奉王上命,接替伍将军之职,任河西走廊都督。”
长孙顺德朝长安方向拱手,礼数周全。
“河西防务交到长孙将军手上,本将放心离任。”
伍云召笑着递过印信,诏书已验过三遍,无可推脱。
他舍不得这片土地,可君命如山,走便走罢。
“伍将军真要走了?”
韦真站在阶下,声音闷闷的。他是韦圆成之子,跟在伍云召身边学了半年。
“河西刚喘过气,正需将军坐镇啊。”
高履行在一旁接口,语气里全是不舍。
“放心,长孙将军本事不在我之下,你们务必用心辅佐。”
伍云召拍拍两人肩膀,眼里是真切的托付。
他在这儿待得舒心,也遇上了踏实的下属……这趟调任,倒也不全是憾事。
“往后,咱们就是同袍了。”
长孙顺德抬手,掌心朝上,坦荡磊落。
十四
初来乍到,没人信你本事,本就寻常。长孙顺德脸上不见恼色。
靠官职压人,太浅;让底下人心里服气,才叫真本事。
“长孙将军说得是。”
老上司刚走,新上官已至,两人纵有不舍,也得照规矩行事。
“另有一道调令……伍将军,即日起,任长安守备前将军。”
长孙顺德摊开第二份公文。
“臣伍云召,谢王上恩典。”
伍云召起身,朝长安方向深深一揖,袍角垂落,腰背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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