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的全是饭桶!吃着朝廷俸禄,连一座城都守不住!”
杨林额角青筋直跳,手重重拍在案上。
“靠山王!”
那斥候垂首立着,话还没说完,不敢擅退。他心里清楚,此刻若转身就走,倒霉的准是自己。
“益州、荆州援兵到了没有?战事何时打起的?”
杨林强压怒火,喘着粗气发问。语气虽稳了些,却再难复从前的沉定。
“两路援军都败了……益州、荆州被汉军击溃,扬州方向则折在楚军手里。”
“消息不是加急报来的,是从兖州慢慢传过来的,算起来,已有一个多月了。”
斥候一口气说完,额头沁汗。
“一个多月?!”
杨林脚下虚浮,踉跄退了两步,险些坐不稳。
“真没想到……汉军竟能打出这等仗来!”
罗方喃喃自语,只提汉军,对楚军一字不提。
司州、豫州、洛阳……接连塌陷,倒像是专挑着要害往死里打。
“唉……陛下,不,大隋终究慢了一步。”
身为宗室重臣,杨林喉头发紧,眼底发烫。
天下郡县丢了都还可争,唯独国都不容有失……偏偏,真的没了。
“你下去吧。”
罗方见义父神色灰败,抬手示意。
“且慢!”斥候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汉军以朝中诸公家眷为由,换得豫州全境。”
“豫……豫州?也丢了?!”
罗方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
“好手段!陛下不得不应下,这笔账,我记下了……曹封!”
连失两州,国都沦陷,杨林双目赤红,怒意几乎要喷出来。
他不是糊涂人:皇帝家眷可以缓救,可满朝文武的妻儿老小,岂止几百人?那是整个朝廷的根脉!
“厉害……汉军真够厉害……”
罗方嘴唇发干,只剩这一句来回嚼着。
把大隋逼到这份上,汉军确是头一遭。
“汉军必灭……而且,越快越好。”
杨林深吸一口气,撑住身子,声音低哑却硬朗。
“义父,咱们这就转头打汉军?”
罗方脑子嗡嗡响,脱口而出。
“不。”杨林摇头,“先灭唐军,再取并州南部,直逼河东郡蒲坂。”
他目光灼灼,“关中须有压阵之地。蒲坂在手,汉军不敢轻动,我们也能随时反攻。”
“那……我部仍按原定方略行事?”
罗方追问一句。
“方略不变,只一点……加快!”
杨林攥紧拳头,“得抢在汉军站稳脚跟前,多占一分是一分。等他们羽翼丰了,再想收拾,怕是要拿命去填。”
“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去吧。”
几句话说完,罗方才缓过神来。
官道上,几辆马车辘辘而行,车辙歪斜,显是匆忙启程,目的地正是临汾郡……眼下临时治所所在。
车厢里,张氏绷着脸:“王上不公啊!我家出力不小,如今却再不能回长安了。”
蜀郡、成都一带能那么快拿下,全赖她家暗中接应。
“闭嘴!”长孙炽低喝一声,“妇道人家懂什么?王上自有分寸。”
四下都是亲信,他不怕泄密,只是不愿听半句对主上的微词。
“娘,咱们这一支能活下来、能到这里,靠的就是这份功劳。”
长孙无悔替父亲答话。
“到底怎么回事?”张氏憋了一路,今日终于忍不住,“你们爷俩一直不吭声,我越想越糊涂。”
“当初跟王后有些嫌隙。若不立功,阖族性命难保。”
长孙炽说得极简,却字字沉重。
那时他真怕汉军翻脸不认账,后来才知,自己小看了君王的格局。
更没料到,那个从前温顺的侄女,早已成了运筹帷幄的王后。
“啊?竟有这般凶险!”
张氏脸色发白。
“幸而王上公私分明,王后亦不挟私怨。”
长孙无悔至今心存庆幸。
换作别家势力,早被秋后算账,一家子早没影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投王上。”
长孙炽声音沉实,“我来并州南部任要职,不是贬谪,是重用……这样的主子,值得效死。”
哪怕时光倒流,他也绝不会犹豫。
“这么说……王上与王后,果真贤明。”
张氏口气软了下来。
“娘,往后这话万不可在外提,小心招祸。”
长孙无悔神色认真。他在汉王府见过太多事,早没了半点埋怨,和父亲一样,心服口服。
“晓得,晓得。”张氏摆手,“只在家里说说,哪敢乱讲?”
“可惜了……长安,再也回不去了。”
长孙炽叹一口气,当年做事太绝,没给自己留余地。
“是啊,再也回不去了。”
刚离凉州不久,长孙无悔心头忽然一热,差点就想掉头回去。
从前外放做官,短则数月,长则经年,从不曾这般牵肠挂肚。
“真的一点不后悔?这辈子都回不了长安,你们父子俩心里就没半分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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