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荒地复垦的百姓,不久也将跟上来;至于主动开荒的,政策上还有额外优待。
“就这些了。”
不多时,长孙无垢与杨雨纤各选了三盒。
“好嘞,我这就给您包上!”
六盒齐出,村姑脸上笑开了花。
“你干啥?这位置是我的!”
“哪写着你名字了?今儿轮到我,早来了就是我的。”
“喂!你讲不讲理?”
“我咋不讲理?没偷没抢,也没占你摊子,凭啥让?”
角落几个摊位间起了争执,引得曹封侧目。
“那边怎么了?”
两女抬眼望去。
“公子,咱们……还是别过去?”
李存孝虽是猛将,却不忘护卫本分。
“无妨,过去看看。”
“是,封哥。”
曹封抬步便走,两女也跟着凑近瞧个究竟。
“诺。”
李存孝一声应下,立刻跟上。
“你这人,还有理了?”
“我咋没理?东西没偷,摊子没占,你凭啥说我横?”
看热闹,自来是天朝百姓的本性,古今皆然。人已围拢一圈,里三层外三层。
“大哥,这位置……能不能让俺用一用?今儿真缺钱使。”
那高个汉子嗓门粗,话却压着火气。
若非实在急用,他断不会争这个,更知道理不在自己这边。
“真缺钱?”
瘦个男子半信半疑。
“谁先到谁用,这规矩俺懂。可今儿满街摊位早占满了,俺只能来常卖的老地方碰碰运气。”
汉子叹口气,肩膀耷拉下来。
“原是这么回事。”
不单瘦个男子听明白了,围观的人也纷纷点头。
不是故意搅局,是真被逼得没法子……这位置好,能多卖几文,才闹出这一场。
“家里急用钱,占个好摊子没错;先到先得,也没错。”
长孙无垢轻轻一句,把两边都兜住了。
“这摊位……还能换着用?”
杨雨纤听得新鲜,忍不住问。
从前她只当摆摊卖货,摆完收摊就完事。
“不固定,但得交点钱,专给没铺面的小商小贩用。”
长孙无垢说得明白。这些年清苦日子熬下来,这些细处,她记得比谁都清。
“怪不得他死活不让。”
杨雨纤点点头,恍然道。
“摊位不够,全靠抢早,有些百姓根本摆不上摊。”
曹封声音沉下来,话锋直切要害。
交钱租摊,本无可厚非;可对指着这点营生糊口的人,就太不公了。
“封哥说得是。货卖不出去,就没进项;又不能随便找个墙根就吆喝。”
长孙无垢眼神一亮,立刻接上。
更有甚者,当天卖不完,东西烂在手里,百姓那点微薄积蓄,就白搭进去一分。
“这事,得尽快办。”
牵涉百姓生计,再小也是大事。曹封没忘自己为何起兵……
一半为功业,另一半,正是为了让人活得有热气、有指望。
长安不过一隅,治下还有多少州郡?加起来,是千千万万张嘴、千千万万个家。
“这才是我的封哥哥。”
长孙无垢望着他侧影,心口一热。
“封哥,比我想的还要厉害呢。”
杨雨纤笑着接口,语气自然,像呼出一口气那样熟稔。
“云召兄,你在河西走廊当差那阵子,怕是挺难熬吧?”
厢房里,伍天锡给堂兄斟满一杯酒。
“河西任职,本分而已,谈不上苦。”
伍云召端杯饮尽,语气平实,没半句虚饰。
边境苦寒,谁不知道?可军中从不兴喊苦……那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硬气,不是用来诉的。
三十五
“那边守备吃紧,北有吐谷浑,西邻西突厥,东边还挨着东突厥。”
伍天锡虽是猛将出身,但这些地理关节,他心里也清楚。
“确是重地,压力不小,最熬人的,还是底下将士。”
伍云召点头应道。
“可不是?他们年年扎在那儿,风沙霜雪里熬着,比咱们苦得多。”
伍天锡话里没半分虚的。早些年他随堂兄四处奔走,吃过粗粮、睡过破庙,见过多少兵荒马乱,话一出口,便带着实打实的分量。
“你在汉王府当差,如何?”
伍云召转过话头。
他听说了,堂弟如今是御前将军,专司王府护卫。
“护着汉王府,是臣的本分,也是臣的荣光……只是……”
伍天锡咧嘴一笑,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腰间空刀鞘,“许久没听战鼓响了。”
“天下未定,仗还多着。”
伍云召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眼下汉军所据之地,尚不足天下之半,往后调兵遣将、开疆拓土,哪一桩离得开刀枪?
“那就好!”
伍天锡眼睛一亮,笑意直抵眼角,“总不能一辈子守门吧?”
“正因如此,你肩上担子才重。”
伍云召神色一沉,“汉王府不容有失……王上在时,护的是主君;王上出征时,护的是王后、世子、阖府上下。”
“云召兄放心。”
伍天锡收了笑,脊背一挺,声如铁铸,“这条命可以不要,王府一根梁木,也不能叫人动。”
伍云召望着眼前这人……昔日那个吊儿郎当、翻墙偷酒的堂弟,如今站得笔直,说话掷地有声,心头一热,只觉欣慰。
“对了,韩兄如今在司州,镇守襄阳。”
伍天锡忽又想起一事。
“好!韩兄独当一面,咱们兄弟又能在一处打仗了。”
伍云召朗声而笑。两家本是至交,投汉以来,最盼的就是彼此不散、不敌、不隔心。若日后真能同帐点兵、并马出征,那是何等痛快。
“韩兄初来投汉,拿着伍家信物直奔南阳,开口就说……‘功劳记在伍家名下’。”
伍天锡语气微沉,却透着一股暖意。
“伍家得韩家这样的至交,是祖上积德。”
伍云召静了一瞬,声音低而稳,“患难识人,真金不怕火炼。”
“李渊一家,简直畜生不如。曹李两家几代通好,到头来,倒被他们反咬一口。”
伍天锡冷哼一声,话里裹着刺。
“李唐落得今日田地,全是活该。”
伍云召接得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云召兄还不知吧?并州南部的汉军,由屈突老将军领着,已渡河套,连克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