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这一关,算是过了。(1 / 1)

……不能说。说了,就是火上浇油。

“唐公从前最疼长小姐,如今……啧。”

裴寂摇头,话没说完,意思却明明白白:

祸是她自己闯的,黑锅是李唐背的,代价,够吃三年苦头。

“更衣。”

她坐直身子,声音稳得不像刚挨过打。

“是。”

侍女捧来素色深衣,手轻脚轻,连呼吸都屏着。

“属下见过长小姐。”

裴寂垂手肃立,拱手行礼。

“走。”

她迈步出门,脊背绷得笔直,只是每走一步,眉头便不易察觉地拧一下。

“早知如此……”

她舌尖抵住上颚,把后半句嚼碎咽下。

“诺。”

裴寂引路在前,不忘提醒:“定襄城巷窄,长小姐慢些。”

“孩儿见过父亲。”

“属下见过唐公。”

不多时,两人步入厅堂,地方宽敞。

“裴寂,你先退下候着。”

李渊余怒未消,虽见人行礼,却只冷冷吩咐一句,连正眼也没抬。

那事牵扯太广,桩桩件件都压不住,不重处断不了众口。

“诺,唐公。”

裴寂应得干脆,话音落,人已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再不见踪影。

厅中只剩三人。

“说,败仗之后,为何不撤出河套?”

李渊目光如刀,直刺李秀宁。

“父亲,孩儿本是要走的……可李神通与刘文静执意要打,孩儿拗不过。”

她垂着眼,语调平稳,像在讲别人的事。

真话?一出口,怕是又得挨一顿狠的。

“当真?”

李渊眉头拧紧,盯住她。

李世民也侧过脸来,神色沉静:“李神通素知进退,刘文静向来稳重,不该硬撞汉军。”

“若非如此,方才何苦推脱?”

李秀宁反问得极快,声音不高,却带三分委屈。

“他们非要打,你就点了头?”

李渊语气更沉。

“他们说得急,说汉军空虚、长安唾手可得,立功就在眼前……”她顿了顿,脸上无半分窘色,“孩儿一时糊涂,信了。”

……对不住了,李将军;对不住了,刘大人。总得有人扛下这罪名。

李渊脸色略缓。

只要不是她自个儿拿主意,尚有回旋余地。属下争功心切,哄着主将冒进,寻常得很。

“窦叔为何被扣?”

李世民忽插一句,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话缝里。

姐姐错得太多,李唐几近倾颓,他不敢轻信。

“确是受他们撺掇,一时昏了头……”

李秀宁答得从容。

“这话听着倒顺。”

李世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盯着她。

“那三人怎么死的?”

李渊语气松了些,毒打的念头暂歇,但审问未止……这是最后一步,得听她亲口认下。

“李神通轻敌冒进,中了埋伏;刘文静逃命途中遭截杀;窦叔……是为护我,才折在乱军里的。”

她咬准字眼,没添油,没加醋。

窦叔救过她命,平日待晚辈宽厚,推责于他,反倒露馅。

“两个饭桶!五万娘子军,全搭进去!”

李渊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若没他们鼓噪,三万多人早回太原了!”

李秀宁悄悄松了口气。

幸而没说实话……否则,怕不止是皮肉之苦。

死人不会开口。

……她不知道,那个侥幸活命的唐军士卒,伤口将愈,正收拾行囊,准备返营。

真相一旦掀开,李秀宁的脸,李唐上下那张张脸,会是什么颜色?

“窦叔肯豁命相救,合情理……只是可惜。”

李世民低声叹了一句。

幼时闯祸,窦叔常替他们兄弟遮掩;挨罚前,也是他悄悄去父亲跟前求情。

“你须写一份检讨。明知主力已溃,还率军扑向汉军……这是大忌。”

李渊不再叫她“败家女”,可称呼一改,疏离反而更甚。

他没忘,这场塌天大祸,是谁点的火。

“是,孩儿听父亲的,定认真检讨。”

她垂首应下,心里清楚:这一关,算是过了。

“换作是我,绝不会听他们。”

李世民补了一句。他原就倾向奇袭,可再急,也不会失了分寸。

……信任这东西,早被李秀宁一点一点磨尽了。

“父亲连‘秀宁’两个字,都不愿叫了。”

劫虽躲过,舌尖却泛起苦味。

生分至此,比陌路之人还冷淡些。

“从今往后,你不许再领兵。老实在家待着,没有本公手令,不准踏出太原城半步。”

李渊话音落地,再无转圜。

“父亲……”

她急急开口,话刚出口就被截断。

“不必多言。”

李渊摆手,斩钉截铁。

若此役真是她独断专行,处置只会更狠。

“是,父亲。”

她低头应承,背脊绷得笔直。

身后伤处隐隐作痛,而重建娘子军,离不得父亲点头……此刻再争,徒惹厌弃。

“如此也好。省得再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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