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分明是把实权交到手上,再非从前那般虚应故事。
李秀宁默默攥紧袖角。
倘若早些退兵,借大胜隋军之功立威,何愁无人信服?
可她一意孤行,白白断送机会,更将李唐推至险境。
更难堪的是,坊间怕要笑她眼拙心盲……亲手把如意郎君让出去,活脱脱一个糊涂人。
“为父这就动身,战场之上,多加留神。”
李渊未作停顿,径直迈步而去。
“孩儿送父亲一程。”
李世民快步跟上。
“父亲……还有二弟,当真如此厌我?”
身后无人应声,只余她一人僵立原地。
风过耳畔,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靠山王,孟县已破。唐军自石艾、平城撤出,我军顺势接管两地。”
罗方起身禀报。
“寿阳亦已拿下,正扼榆次官道。”
一名将领补道。
“唐军弃守寿阳,确属无奈……孤城难支,不撤反陷死地。”
杨林抚须颔首。
“新占之地需重兵驻防,至少一万将士。”
罗方话音未落,便有人接道:“如此算来,能用于攻榆次的,不过一万三千人。”
杨林点头。
井陉仍须屯兵,战事至今折损不少;若非连施巧计,伤亡恐已翻三倍不止。
“末将忧心,唐军既已收拢,必倾力固守榆次。”
罗方未称义父,只以军职相称。
“正是。榆次乃太原东门户,兵多城坚,强攻不易。”
“李渊逆贼虽败势已显,但一时难了。”
诸将纷纷附和。
“仅凭一万三千人,确难克城。诸位以为,该调幽州之兵,还是召回世雄所部?”
杨林目光扫过众人。
兵力集中,则新占地盘空虚,反予唐军可乘之机;驻防宁多勿少。
“不如调薛将军所部前来,幽州牵制之势,已无必要。”
罗方开口。
“幽州守军充足,足保无虞。”
杨林当即拍板。
“报……靠山王!各位将军!薛万彻将军之子,已至营外!”
帐帘掀开,一名隋军急步入内。
“等等……薛万彻到了?”
众人一怔。
莫非雁门一线,也有捷报?
“请他进来。”
杨林抬手示意。
“喏!”
不多时,薛万彻风尘仆仆而入,抱拳见礼:“见过靠山王,见过诸位将军!”
“万彻,坐。”
“薛将军安好?快请坐。”
寒暄未毕,杨林便问:“究竟如何?”
薛万彻沉声道:“末将随家父牵制雁门、定襄唐军,不料中了李世民之计……他佯攻诱敌,我军扑空,反被围于谷口。幸得家父及时醒觉,率部突围,方免全军覆没。”
“这李世民……竟能骗过薛世雄?”
罗方脱口而出。
名将折戟于一介后生之手,还折损两万兵马,岂是寻常手段?
“方才所言,可有出入?”
有人犹疑。
“比李世民更难缠的,是汉军。”
薛万彻声音低沉。
唐军主力溃于谁手?李世民又败于何人之策?杨林心中雪亮。
“不错,汉军之强,远超预料。”
薛万彻这才真正醒过神来……原来不是李家二郎太狠,是对手太硬。
连李世民那时都在唐军阵中,尚且无力回天,可见汉将用兵之老辣,何止高出一筹。
“有理。”
众将点头,再无异议。
“此战不可久拖。速定榆次,擒斩李渊,方为上策。”
杨林眸色一沉。
身为宗室重臣,他比谁都清楚:汉军若再坐大,终成肘腋之患,届时纵有百万雄兵,也难收拾。
“喏!”
“万彻,”杨林转向他,“你带老夫手令回去,命薛世雄即刻返幽州坐镇,节制当地兵马。”
“你自带余部约两万人,速来榆次汇合。”
罗方略一迟疑:“如此一来,雁门一线,再无人可制李世民。”
杨林未答,只将手指缓缓叩在案上……
那叩击声,轻,却极沉。
“李世民手头兵马有限,构不成对幽州的实质威胁,主力应直扑榆次城。”
杨林心中早有盘算。
李家老二虽曾击退薛世雄,但终究底子有限;幽州守军齐整,稳守无虞。眼下紧要的是速平李渊,压住汉军势头,抢回并州南面要地。
“喏。”
罗方垂首应下,再不多言。
“喏,靠山王。”
薛万彻见靠山王未加责备,心头一松,自然闭口不提。
“回去告诉你父亲,务必盯紧李世民……等老夫这边战事收尾,再议其余。”
杨林向来不轻看对手,多补了这一句。
“喏。”
薛万彻拱手领命。
“传令全军,暂歇整备,准备下一仗。”
杨林只盼各路兵马合拢得快些,好向唐军开刀。
没外患时,尚可周旋;如今汉军步步进逼,拖不得了。
“喏。”
众将依次退出帐外。
“把上次接应我部的宋金刚,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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