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彦云自己先嘀咕了一句,底气却比刚进山时薄了一半。
“抓紧吃饭,歇够半个时辰,接着练。”
单雄信抬头望天,暮色正一层层漫上来。
“诺!”
应声干脆,无人起身,也没人真动。
路上已被筛掉不少,能坐在这儿喘气的,嘴上叫苦,心里都清楚:来这儿,不是为了混日子……或是求个出身,或是搏条活路,或是赌一把命。
单雄信默默看着这群啃干粮的年轻人,没说话,只在心里点了头:
“这批苗子,还算硬实。”
少华山脚下,李靖负手而立,目光追着远处背嵬军起伏的队列。
阴世师站在一侧,接话道:“初试淘汰过一轮,整训再筛,剩下的人,稳多了。”
伍云召在一旁叹道:“王牌军的门槛,真不是虚的。”
这般挑法,天下难寻第二支……战力弱才怪。
“严是必须的。”李靖神色不动,“眼下是打天下的时候,战力一松,就是塌半边天。等新朝立稳,再慢慢调养不迟。”
“将军所言极是。”阴世师点头称是。
伍云召也颔首:“道理我懂。”
“扩编的事,总算有望了。”阴世师忽然一笑。
从前光保编制不缩,已是万幸。
“眼下不行,等这批新卒正式入营,就不同了。”李靖嘴角微扬。
“时间差不了多少,咱们等得起。”
伍云召虽投汉较晚,但亲眼见过武卒冲锋……那不是练出来的,是拿命堆出来的。
“对了,骑兵呢?”阴世师转头问李靖。
此人执掌军机最久,知道的比谁都多。
“拉练去了关北,河套一带。”
“平原开阔,水草丰足,确实适合骑军驰骋。”阴世师一点就透。
“步军已这般严苛,骑兵怕是要更狠。”伍云召皱眉。
养马耗钱,披甲费铁,重骑更是金贵。虎豹骑那身行头,寻常人家十年攒不出一副。
“没错,骑兵训练量,比步卒高出近倍。”李靖答得干脆。
“李将军,不如咱们走一趟?”阴世师提议。
步军看了,精锐也见了,唯独骑兵还没亲眼瞧过。
“正合我意。”李靖望了望天色,“趁日头未尽,还能赶一程。”
“关北路远,到了怕是天黑,观摩又要耗时辰。”伍云召递过干粮,“先垫两口。”
“好。”
“吃饱再走。”
几人蹲下就食,动作利落。
河西走廊,长孙顺德望着远处巡哨的旗影,由衷道:“伍将军文武兼备,把这儿的底子扎牢了。”
粮、驿、屯、防,桩桩件件都理得清清楚楚,安稳才有根。
高履行笑着接口:“我们初来时,这边还是乱麻一团。”
“照伍将军定下的章程办,暂不更动。”长孙顺德摆摆手,“功劳不在纸上,在实处。”
“有长孙将军坐镇,河西只会更稳。”
几天相处下来,高履行便明白,长孙顺德确是个称职的上司。
河西走廊若照这般稳扎稳打经营下去,迟早能成稳固根基。
“先干起来再说。”
赴任此地,既是机遇,也是硬仗。长孙顺德摆了摆手,话不多,却沉得住气。
“长孙将军,长安来的公文。”
韦真快步走进将军府正厅。
本该去边境巡防,半道上被一匹急驰而来的驿马截住,公文直接递到了手上。
“拿来我瞧。”
一听是长安发来的,长孙顺德立刻伸手接过,展开细看。
“凡入吐谷浑作战之部,须经足额适应训练,未经训者,不得擅自出兵;违令者,依军法论处。”
“自接文当日始,即刻施行。”
他扫完几行,随口念了出来。
“啊?”韦真一怔,“这么严?”
先前跟伍将军进过吐谷浑,初时人人头昏乏力,熬过一段日子才缓过来,但谁也没当回事……只道是水土不服罢了。
“王上说,不是水土不服,是气候所致。”
长孙顺德语气微沉,眉梢略抬,“或热极,或寒甚,昼夜温差又大,人受不住,自然疲软无力。”
他顿了顿,“原来症结在这儿。”
“王上既这么讲,必有依据。”
高履行接口道,语气笃定,不带半分犹疑。
“可不是嘛……若无实据,长安怎会专发一道公文?”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再无疑虑。
“眼下,多少人已过适应?”
长孙顺德问得干脆。
“约莫一万人。”韦真答得也利落。
“练了多久?”
公文特提此事,必非小事。他盯着韦真,等个准数。
“当时只压着不适感走,没细算日子……前后一个月吧。”
韦真回忆片刻,“进了地界不打晃了,可待久了,照样腿软气短。”
“一个月不够。”长孙顺德斩钉截铁,“凡拟赴吐谷浑者,至少训足半年。”
“到底是蛮荒之地,气候刁钻。”
高履行低声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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