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万余隋军步卒,踏着整齐节拍,列成数个方阵,缓缓压向彭城。
一万铁骑散于两翼,时而巡城一周,时而掠过北门,马蹄声起落有致,显是蓄势待发,只等天子一声令下。
“罗卿,把杨玄纵的首级,掷于城下。”
杨广端坐中军,周遭骁果卫甲胄森然,刀锋映日。
破城之后,他要让杨玄感亲眼看着自己如何收拾这个逆臣……生不如死,悔之晚矣。
“遵旨。”
罗艺抱拳,拨马而去。
“陛下此举,意在挫其士气。”
苏威低声揣度。
那颗头颅,军中早有人悄悄收着,只是无人提起罢了。
“抗我大隋者,皆如此下场。”
虞世基嗓音冷硬,字字砸地。
“虞公所言极是。”
众臣齐声附和,无人异议。
“看清楚……此乃反贼杨玄感胞弟杨玄纵!”
罗艺策马至护城河畔,手臂一扬,那颗头颅脱手飞出。
“咚。”
头皮已被削去半边,露出灰白额骨,脸颊僵硬泛青,双眼圆睁,瞳孔早已浑浊。头颅滚了几滚,停在泥尘里,面朝城楼。
“速降者免罪!拒降者,与此同!”
几员将领扯开嗓子喊,底下兵卒跟着齐呼:“速降!速降!”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城头之上,杨玄感身形一晃,攥紧女墙砖缝,指节发白。
“纵弟……是为兄害了你!”
赵元淑一拳砸在垛口上,石屑簌簌落下:“隋室狠毒至此,连死人都不放过!”
高侃目光扫过军阵,又落回城上浮动的人影。
……这是在瓦解人心,逼楚军自乱阵脚。
他没动,只静观其变。
楚军若溃,汉军利益亦损,但他更信:此时,还不至于垮。
果然,底下已有兵卒低声嘀咕:“楚公亲弟都死了……咱们还能活几天?”
若无汉军此前数战立威,这动摇怕已蔓延成潮。
……
“弟兄们!撑住这一阵,才有活路!”
赵怀义几步抢到前排,声音劈开嘈杂,“你们想想……连楚公亲弟都落得这般下场,降了,就能活命?”
众人一滞,眼神稍定,却仍犹疑。
守得住吗?还能守几天?
“对!还有汉军!”
杨玄感猛然抬头,声音嘶哑却有力,“他们打垮过骁果卫,打退过御驾亲征!怕什么?!”
底下嗡的一声,有人应:“对啊!汉军可是赢过隋皇!”
士气略振。
高侃悄然退半步,袖手而立。
不用他开口,火候到了。
“再者……”赵怀义抬手一指城楼角落,“神器弩还在!射程三里,箭如雨下,隋军敢近城三十步,尸堆成山!”
楚军上下早见识过那弩机发威……一弩三矢,破甲如纸,哪次不是打得敌骑人仰马翻?
“死守!”
赵元淑吼出声,声震四野。
“死守!死守!”
呐喊声陡然拔高,如潮涌起,压过城外呼声。
杨玄感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纵弟不能白死。
彭城,必须守住。
……
“杨玄感,倒还有点骨头。”
杨广面色阴沉,未料军心未散。
“启禀陛下,楚军未动。”
罗艺策马折返,只报实情,不多一句废话,“是否攻城,请陛下示下。”
“攻。”
杨广挥袖,干脆利落。
今日照例进兵,既是施压,也为掩护新策……徐州,必须尽快全境归隋。
“喏!”
罗艺调转马头,直奔前阵。
“天真。”
裴蕴冷笑,“以为靠几个汉军、几架弩机,就能拖住天兵?”
宇文化及斜睨一眼,慢声道:“汉军或可议,楚军?不过是一群乌合。”
他巴不得杨玄感早点完蛋……儿子立功,自家权势才好再进一步。
“传本将号令……两万步卒方阵,即刻攻彭城!”
罗艺立于前沿,声如铁石。
“得令!罗将军!”
应声未落,大半隋军步卒已迈步向前,推着一架架沉重的攻城楼。
嗡……嗡……
数量之多,黑压压连成一片,远超寻常战阵所见。
奇怪的是,兵士并不立于楼前冲锋,反倒缩在楼后:弓手挽弓、矛手持杆、刀盾手伏身待命。“不用攻城楼,死的人只会更多……那炮弩,太狠。”
“可光靠它护着人往前挪,耗得起么?”
罗艺眉峰紧拧。
“隋家底厚,同款楼车,隔一日便又拉出一批来。”
高侃语气里带点涩涩的羡慕。
汉军起事不久,新控诸州,钱粮尚薄,哪比得上隋室家当?
“但炮弩一炸再炸,他们撑不了太久。”
杨玄感开口,嗓音沉稳。他曾在隋廷任要职,知道些内情。
“正是。没了楼车遮身,隋军绝不敢硬冲城墙。”
赵怀义点头附和。
原是攻城利器,如今倒成了保命盾牌……世事翻覆,谁料得到?
“高将军,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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