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哪是一句“照令”能抵的?(1 / 1)

阵势瞬变:前排盾手疾步上前,双臂高举铁盾,肩抵肩、盾连盾,严丝合缝地封住阵首;后排盾兵则将盾牌擎过头顶,每面盾下护住两三人,长矛兵缩身其后,隐于铜墙铁壁之中。

“缓进。”

阵型既固,推进骤慢,却如磐石挪移,岿然难摧。

城头,赵怀义眯眼俯视,眉峰微蹙。

“弓手,攒射方阵!”

霎时万弓齐张,箭镞破空,咻咻不绝,密如骤雨。

箭矢砸在盾面上,叮当乱响,十之八九被弹开、滑落;偶有漏网之矢,也只零星放倒几人,难撼大局。

“痛快!”

裴元庆扬鞭大笑:“隋军的箭,连咱们的皮都蹭不破!这龟甲阵,名不虚传!”

将士们哄然应和,士气暴涨,胆气横生。

“城上的人听着……箭再利,也穿不透咱们的壳!”

“待会儿登了城,一个也别想活!”

“哈……!”

城头楚军见状,心头发紧。弓箭无功,敌阵如山,步步逼近,再拖下去,城门必破。有人手心冒汗,握矛的手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屏住了。

“赵将军,这阵法……太邪门,箭根本扎不进去。”

赵怀义没答话,只盯着那堵移动的铁壁,脸色沉静,却暗含焦灼……此番隋军,确是下了死功夫。

他转身大步走向西侧,那里静静蹲着上百架弩炮,黑沉沉的炮身泛着冷铁光。

他伸手抚过炮架,心才略定。

“弓箭不行,就让你们尝尝弩炮的滋味。”

“三连急射……打方阵正中!”

炮手们咧嘴一笑,没人接话,只默默绞弦、装矢、校准。方才城下那些叫嚣,他们句句听清,早憋着一口气。

“放!”

轰……轰……轰!

数百支巨矢撕裂空气,啸声如雷,直扑阵心。

眨眼之间,铁盾崩裂,人仰盾翻,前排硬生生被凿开数道豁口。盾牌碎成木屑铁片,持盾者胸膛洞穿,当场栽倒;后列长矛兵猝不及防,暴露于箭雨之下,阵脚顿时松动。

赵怀义目光一扫,立即挥手:“弓手补位,齐射!”

箭雨再落,密不透风。没了遮蔽,隋军成片倒下,转瞬折损数百。

裴元庆瞳孔一缩……刚还牢不可破的龟甲,竟被一击捅穿?

他来不及细想,勒马嘶吼:“散阵!冲城!搭梯!登墙!”

号令落地,乱势稍敛。士兵们不再结阵,三五成群,扛梯提斧,发足朝城墙猛扑。

城下尘土飞扬,云梯一架接一架竖起,攀城者络绎不绝。

赵怀义拔刀跃上垛口,刀光翻飞,接连斩断三根梯钩,劈翻两个登城士卒。可刚抹一把血汗,又见七八条身影攀上另一段女墙。

城外人潮未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仿佛无穷无尽。弩炮虽未停歇,但箭矢再快,也拦不住这般疯涌。守军渐感吃力,垛口间隙越来越难填补。

远处高台,杨广静立不动,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城头那些弩炮。

……非造出能压住它的器械,此战永无胜机。

彭城久攻不下,九成因它。

可这一回,他咬死了要拿下。

“传令:攻城楼,全数推上!不惜代价,拿下彭城!”

“用人填,用命换……耗尽他们的弩矢,让它哑火!”

话音未落,攻城楼已隆隆驶出,木轮碾过焦土,铁皮包顶,在残阳下泛着暗哑的光。

罗艺一马当先,马蹄踏起烟尘,枪尖直指城楼缺口:“推楼!架梯!上墙!”

楼车缓缓前移,弩炮巨矢纷纷撞在其上,砰砰炸响,木屑纷飞。多数箭矢被楼体吞没,伤亡骤减。

赵怀义厉喝:“专打楼车!不准它靠近!”

弩炮再鸣,巨矢呼啸而至,狠狠砸在楼身上。吱嘎……咔嚓……

撑梁断裂,铆钉迸飞,整座楼车晃了几晃,终于轰然解体,木料散落一地。

罗艺勒缰掉头,声如裂帛:“换楼!再上!登城!”

隋军调整了掩护,继续向前压进。

赵怀义仍站在城楼高处,嗓子已哑,却仍一声声吼着:“弩炮不许停!一箭都不能歇!”

“赵将军,箭矢快见底了。”一名校尉奔上垛口,喘着气禀报。

赵怀义眉头猛地一拧:“还剩多少?”

“撑不过一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出声。没了弩炮,拿什么拦住隋军那股子不要命的冲劲?

杨玄感就在旁边,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攻城梯与撞车,又掠过垛口后堆得零散的空箱……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楚公,再不想办法,彭城怕是守不住了。”赵怀义转过身,直视着他。

杨玄感颔首,眉间拧成一个疙瘩。头一个念头就是向妹夫王上求援。可这已是第三回了,前两回信刚递出去,人还没回话,这边又火烧眉毛……再开口,自己都觉得张不开嘴。

可若不向汉军伸手,楚军真就只剩等死一条路。

他攥着腰间佩刀,指节泛白,一时竟僵在原地。

这时,高侃快步赶来,甲胄未卸,额角还带着汗:“楚公,前日见箭矢告急,末将已修书送往汉营,新一批今日午时刚运进西门。”

杨玄感猛地抬头,眼底一亮:“当真?”

“箭矢已入库,清点无误。”

他胸口一松,几乎要笑出来:“高将军,这箭来得正是时候!本公不知该怎样谢汉军才好。”

高侃抱拳,语气平实:“王上有令,楚军即我军。末将不过照令行事,算不得什么功劳。”

杨玄感脸上一热,喉头微哽……这话听着轻巧,可自己欠下的,哪是一句“照令”能抵的?

他暗暗下定主意:待此间事了,定亲自登门,当面叩谢。

新箭一到,城头顿时活了过来。

赵怀义亲自盯着士卒卸货,见一箱箱铁簇弩矢抬上城楼,手拍得垛口咚咚响:“好!有这玩意儿,隋军再来一万,也只配填沟!”

嗓门比先前硬了三分,腰杆也挺得更直。只要弩炮还在响,彭城就塌不了。

那边隋军又推上攻城楼,一架接一架,木轮碾过焦土,发出沉闷声响。杨广这次是铁了心要啃下这块硬骨头,连攻城器械都调了三拨,不惜血本。

可城头弩炮始终没哑火……两天下来,攻城楼损毁近二十架,士卒阵亡逾万,罗艺看得眼皮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