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会议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苍玄提出的交易，如同一个充满了剧毒诱惑的果实，悬浮在空气中，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昔日的死敌，转眼间就要成为最强大的盟友。

这份从天而降的橄榄枝，足以让废土上任何一个野心家都为之疯狂。

然而，李威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苍玄，乃至他背后那台超级计算机“先知”的所有预判。

“噗……”

一声没忍住的轻笑，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紧接着，这声轻笑迅速演变成了一阵毫不掩饰、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李威靠着金属门，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他的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充满了嘲讽。

苍玄的机械义眼蓝光剧烈地闪烁起来，内部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似乎在紧急分析李威这完全不合逻辑的反应。

站在一旁的夜刃，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眸子里，也第一次泛起了明显的波澜。她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

笑了足足有半分钟，李威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看不到一丝笑意，只剩下冰彻入骨的冷漠。

“交易？”

李威缓缓直起身，一步步地朝着主位上的苍玄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的鼓点上，沉重而压抑。

“苍玄，你是不是在你的铁壳子里待久了，连最基本的人话都听不懂了？”

李威走到黑金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与苍玄那半人半机械的脸庞，相距不到半米。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不断闪烁着蓝光的机械义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管你的那台破电脑，是叫‘先知’还是叫‘傻子’。我也不管你对我有没有所谓的‘个人恶意’。”

“我只知道一件事。”

李威的声音陡然压低，变得沙哑而危险，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

“从齿轮镇，到风暴城，再到钢铁坟场。你们天工智械，一次又一次地想要置我于死地。我的朋友，我的兄弟，因为你们的追杀而受伤，甚至差点死去。”

“这些，是已经发生了的，实实在在的伤害。”

李威的眼神，锐利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仿佛要穿透苍玄的机械头骨，直刺他那可能还剩下一点的人类灵魂。

“你现在跑过来，轻飘飘地跟我说一句‘那不是我的本意’，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要跟我做交易？”

“你觉得，可能吗？”

李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帮助，对我而言是必要的？你又凭什么认为，那所谓的百分之三十的技术，有资格让我放下这段血海深仇？”

“是你太傲慢，还是你觉得，我李威，就是个可以任你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天工智械，扇在苍玄，乃至他背后那台无所不能的“先知”的脸上。

苍玄的机械义眼中，蓝色的数据流几乎沸腾，形成了一片混乱的风暴。他胸腔内的能量核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显然，李威这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已经让“先知”的逻辑运算陷入了某种死循环。

“仇恨，是一种低效且无意义的情感。它只会干扰最优决策的执行。”苍玄的合成音在停顿了数秒后，才再次响起，只是语调变得比之前更加僵硬。

“哈哈哈……”李威又笑了，这一次，笑声中充满了悲哀和怜悯。

“看，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

他收回了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平静。

“在你眼里，一切都是数据，是成功率，是冰冷的逻辑。而在我眼里……”

李威的目光越过苍玄，仿佛看到了遥远的钢铁坟场，看到了秦苍、雷诺、钱多多、杰克……还有他精神识海里那三位与他命运相连的“家人”。

“……有些东西，是比任何技术，任何利益，都更重要的。”

他说完，不再看苍玄那张错愕的脸，转身，迈开大步，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叫住他。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他那清晰而坚定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

当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大门控制面板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主位上那个僵硬的背影。

“智慧女神，我势在必得。但不是为了和你做什么狗屁交易。”

“她，是我的家人。我来，只是为了带她回家。”

“至于那百分之三十的核心技术，会不会给你……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

李威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让苍玄感到极度不适的，充满了掌控力的笑容。

“那是智慧女神苏醒之后，她自己的意志。”

“我不会去干涉她的任何决定，就像你，深信你那台无所不能的超级计算机一样。”

“苍玄，你和你那台电脑，都太傲慢了。你们以为自己是棋手，可以计算一切，摆布一切。”

“但你们忘了，棋盘上，还有我们这种……根本不遵守规则的棋子。”

说完最后一句话，李威再也没有丝毫停留。

他按下面板。

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外明亮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李威沐浴在光中，大步走了出去。

“砰——”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闭，将光明与黑暗，彻底隔绝。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苍玄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站姿，一动不动。

只有他那只幽蓝色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疯狂地闪烁着，如同即将崩溃的星辰，映照出他那半张人类脸庞上，前所未有的，名为“错愕”的表情。

天工智械与拂晓之间，那最后一丝和平的可能性，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双方的立场，彻底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