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中午，李威才从那场漫长而沉重的睡眠中，真正地醒了过来。

意识回归身体的前一秒，他还停留在那个篝火旁的梦境里。

月咏别扭的关心，夜瞳无声的依赖，凰曦霸道的投喂，还有雅典娜那永远冷静的调侃……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可当他睁开眼，那温暖的火光便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格纳库穹顶破洞处，毫不留情洒下的刺眼阳光。

以及，从背后传来的、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

他依旧靠着【白骑士】的腿部装甲。

周围，依旧是那三台伤痕累累、安静得如同墓碑的机甲。

他的识海，依旧是一片空旷死寂的海洋。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深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缓缓坐直身体，宿醉般的头痛和全身骨骼的酸痛，让他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迟缓。

他抬起手，挡住那有些刺目的阳光。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通讯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安静的格纳库中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停放在一旁的【智慧女神】机甲。

雅典娜忠实地执行着她的职责，将外部的通讯请求转接了进来。

李威愣了一下，那双因为失落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缓缓聚焦。

他站起身，有些踉跄地走到【智慧女神】下方，打开了外部通讯面板。

屏幕上，一个加密频道的标识正在疯狂闪烁。

来电人：钱多多。

李威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指，按下了接通键。

“老大！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通讯接通的零点零一秒，一个几乎要掀翻整个格纳库屋顶的咆哮声，从扩音器里猛地炸了出来。

是钱多多的声音。

那声音里混杂着震惊、狂喜、后怕，以及一种语无伦次的、近乎崇拜的激动情绪。

李威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胖子，此刻正抓着通讯器，激动得满脸肥肉乱颤的样子。

“我……我听杰克说了！全都说了！”

钱多多的声音依旧是吼出来的，仿佛不这样就不足以宣泄他内心的震撼。

“他说你在矩阵之城，在苍玄那个老阴比的地盘上，干掉了一个……一个神！一个他妈的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一样的怪物！”

“我靠！老大！那是神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跟着你没错！这种牛逼到姥姥家的事情，整个废土除了你李威，还有谁干得出来？！”

钱多多的声音越说越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骄傲的颤音，就好像打赢那场仗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苍玄那个老小子，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哈哈哈！笑死我了！”

“还有黄金家族，中州财团，听说全军覆没了？被那个什么使徒当瓜切了？”

“活该！让他们之前跟我们抢地盘！”

“老大，你现在就是咱们废土……不，是全世界的独一份！弑神者啊！这名号说出去，谁不得给你磕一个？”

李威安静地听着。

钱多多那充满了活力的、中气十足的咆哮，像一股暖流，冲刷着他那片冰冷死寂的内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这让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还真实地活着。

电话那头的钱多多，似乎也察觉到自己一个人说得太嗨了，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咳……那个，老大，你没事吧？”

“杰克说你那边……代价也很大。”

李威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

钱多多立刻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用一种充满期待和关心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月咏小姐，夜瞳小姐，还有女皇陛下她们呢？”

“她们的机体损伤严重吗？我跟你说，我最近又搞到了几项新技术，只要材料足够，我保证……”

通讯频道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钱多多滔滔不绝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李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片刚刚因为胖子的声音而稍微泛起涟漪的内心海洋，在听到这三个名字的瞬间，再次被冻结。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滚烫的烙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说？

他该怎么把那个温暖而残忍的梦，和眼前这冰冷的现实，用语言描述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无数倍。

通讯那头，钱多多也从这份死一般的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

他那兴高采烈的情绪，在快速地冷却。

过了许久，李威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字。

“她们……”

“暂时沉睡了。”

声音沙哑，干涩，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沉默来自于钱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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