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朝堂定策(1 / 1)

钟声还在皇极殿的琉璃瓦上回荡,张诚已经亲自带着两名小火者奔出了乾清宫。

乾清宫到内阁值房的路不远,出乾清门向西,经隆宗门、宣文阁,再向南至午门内东南隅便是,张诚却走得比平时快了近一倍,脚下的靴子在青石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他路过宣文阁前那片老松林时,树上的积雪被钟声震落,簌簌地掉了他一肩膀。

他顾不上拍,径直推开了内阁值房的门。

申时行正在值房里批阅浙江水师的粮饷奏报,毛笔还握在手里,抬头见是张诚亲自来传旨,心里便有了数。

他搁下笔,整了整衣冠,对身旁也在埋头批阅公文的许国、王锡爵、王家屏说了一句“宁夏有变”,四人便跟着张诚往文华殿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吴兑也从兵部衙门调齐了材料,一路快马加鞭赶来,在午门广场恰好与申、许四人汇合。

五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文华殿东偏殿里,万历已经升座。

炭火烧得很旺,铜盆里的银丝炭堆得冒了尖,把殿中的寒气驱得一干二净。

万历没有穿朝服,只着了一身玄色团龙常服,腰间系着玉带,面色沉静地坐在御案后。

御案上摊着那份八百里加急塘报,旁边还摆着几份文书——那是郑洛和魏学曾这两年来呈上的所有宁夏备战奏疏的存档,每一份都用朱笔圈点过,关键之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申时行、许国、王锡爵、王家屏四位内阁阁臣和兵部尚书吴兑鱼贯而入,行礼之后分列两侧。

万历没有寒暄,直接把塘报递给申时行,示意诸臣传阅。

塘报在几位重臣手中转了一圈,重新回到御案上。

殿中安静了好几息,只听见炭火在铜盆里轻轻噼啪作响。

文华殿外的老松树上,积雪从枝头滑落,扑簌簌地砸在石阶上。

吴兑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压着怒火:“陛下,宁夏乃九边重镇,西控番戎,北御卜失兔、庄秃赖等套虏,一旦失守,西北门户洞开。哱拜在宁夏经营三十年,与河套蒙古诸部暗通款曲已久。若让他站稳了脚跟,与卜失兔、庄秃赖等套虏内外勾结,陕西、甘肃皆危。臣请立即调兵围剿,趁他根基未固,速战速决!”

他说完看了申时行一眼。

申时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塘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目光在“庆王府被挟持”和“遣使暗通河套蒙古”这两句上停了又停。

然后他放下塘报,开口时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吴尚书所言极是!调兵围剿势在必行,刻不容缓!但臣有两点补充:其一,庆王尚在城中,哱拜挟持藩王,朝廷若强攻坚城,哱拜必以庆王为质。需有万全之策,确保藩王安全。其二,河套蒙古诸部动向不明。扯力克虽已于去年率主力东归,但仍有卜失兔、庄秃赖等数支游骑驻牧于河套西缘,距宁夏不过数百里。哱拜遣使邀其南下,朝廷必须在河套方向布置足够兵力,阻其入援。”

他顿了顿,把最核心的问题抛了出来。

“此外,调兵围剿是必然!但各镇兵马如何调度,先打哪里后打哪里,粮草如何转运,这些都必须有章可循!更重要的是——谁来挂帅?”

这句话问到了关键。

殿中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万历身上。

宁夏之战不是小打小闹,是全歼一支经营了三十年、拥兵数千的叛乱势力的硬仗。

挂帅的人选,决定了这场仗怎么打、打多久、死多少人。

万历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御案上拿起两份文书,在上面写了一些东西之后,让张诚递给诸臣传阅。

两份文书都用明黄锦缎裱背,封面上盖着御宝和“绝密”朱戳,边角已经微微泛黄,这是万历两年前就写好的圣旨。

第一份是给陕西三边总督魏学曾的密旨:“命陕西三边总督魏学曾:宁夏哱拜所部若有异动,即刻调集甘肃、延绥、固原、山西各镇兵力,合围宁夏。先断其外援,再绝其粮道,困其于孤城之内。北面贺兰山口由山西镇骑兵扼守,若有河套蒙古南下,就地截击。哱拜若以庆王为质,不得强攻,当以智取。钦此!”

第二份是给甘肃、延绥、固原、山西各镇总兵的调兵令:“命各镇总兵:宁夏一旦有变,尔等各率所部精锐,听候陕西三边总督魏学曾调遣。各镇粮草火药已备足三月,接令即行,不得延误。钦此!”

其中几行字墨迹未干,是万历方才添上的新墨。

毕竟,即便他与嘉靖能从梦中窥见如今的变局,也无法尽数掌控未来的走向,只能依托现有的情报,一步一步做出调整。

两份文书的落款日期都是万历十八年九月。

那是火落赤退出洮州、万历在宁夏周边布下三道半月形围网的月份。

从那一天起,这两份密旨就已经写好了,锁在乾清宫的暗格里,等着哱拜举起叛旗的这一天。

申时行看完两份文书,抬起头看着万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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