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丰臣伏诛(1 / 1)

十月的京城秋高气爽,天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琉璃,午门城楼上的黄琉璃瓦沐在日光里,漾起耀眼金光。

自永定门直至正阳门的通衢两侧,早早就挤满闻讯而来的京城百姓,不少人天未破晓便自外城赶至,只求寻一处能遥望午门方向仪式场地的位置。

卖糖葫芦的小贩在人丛中往来穿梭,茶摊伙计捧着大铜壶,在沿街条凳间奔走招呼。

素来商贾辐辏的棋盘街,此刻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锦衣卫旗校协同五城兵马司兵丁沿街布设木栅,层层疏导百姓向后退避,可后方人群仍不住向前涌动。

值守军士个个汗透衣衫,连声喝止,嗓音渐渐嘶哑。

午门广场之上,百官依品级列队,旌旗迎风舒展。

锦衣卫仪仗军士披甲肃立,手执金瓜斧钺,自午门城楼之下绵延至金水桥畔,甲胄在秋日天光下泛着冷寒光泽。

鸿胪寺赞礼官分列丹陛两侧,礼部、兵部官吏往来奔走,核验献俘礼最后的各项仪程。

午门御道南侧预设献俘位次,依照礼制,俘囚届时在此北向跪伏,等候城楼之上天子观礼。

行刑之地在西市,此地只行军礼,不设刑场。

此乃大明对外征伐告捷的最高军礼。

自永乐年间成祖平定安南,于午门行献俘大典、接纳安南战俘之后,百余年间,这般盛典寥寥无几。

如今,万历将在同一个地方,接受倭国太阁丰臣秀吉的降伏。

丰臣秀吉被押解至京,是在三日前。

押送他进京的队伍从通州码头一路走进朝阳门,沿途的百姓早已得到了消息,把道路两旁挤得水泄不通。

这位曾经搅动朝鲜、妄图入侵大明的倭国太阁,坐着囚车,穿着一身素白的囚服,面色憔悴,须发花白,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既不左顾右盼,也不低头躲避。

有百姓朝他扔烂菜叶和土块,砸在他的囚服上,他也不躲,只是微微阖了阖眼。

一个白发的老妇人挤在人群里,颤巍巍地指着他骂道:“倭贼!你也有今天!”

更多的人在喊:“杀了他!杀了他!”

声音一浪接一浪,把整条朝阳门大街都震得嗡嗡响。

献俘礼在午时正刻开始。

午门城楼上下,鼓乐齐鸣。

万历身着通天冠、绛纱袍,端坐于午门城楼正中的御座上。

他今年虚岁三十一岁,登基已二十二载,外表的沉静从容已脱尽了当年那个少年天子的青涩。

通天冠梁纹规整,额前护板微微低垂,掩去部分眉目,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申时行、许国、王锡爵、王家屏四名内阁阁臣分列城楼阶下,六部尚书侍郎分列两侧,仪仗銮驾直排出午门之外,旗幡蔽日,庄严而肃杀。

丰臣秀吉被自东华门引出,押至午门前广场。

押送他的是一队锦衣卫,带队的是北镇抚司的一名千户,手按绣春刀,步伐沉稳。

丰臣秀吉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脚上戴着镣铐,走一步拖一步,但他始终没有弯下腰,像是用仅剩的力气撑起自己最后那点残留的尊严。

穿过甬道时,两侧的武官齐刷刷地转头盯着他,目光如刀。

他视而不见,一步一步地走向献俘台。

从午门阙下到献俘台,只有短短二百步。

他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周围是潮水般的目光,有鄙夷,有愤恨,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秋风从午门门洞里灌过来,把他的囚服吹得紧贴在他嶙峋的身躯上,脚镣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百步的距离,他好似用尽一生去走。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在战场上拼杀的足轻;十年前,他成了统一倭国六十六州的关白、太阁;如今,他是大明阶下的俘虏。

身份的起落不过短短数载春秋,走完这二百步,他这一生的大戏,便要唱到终场。

他登上献俘台,站定,面朝午门城楼,双膝缓缓跪下。

这是他被俘之后第一次下跪。

在九州战俘营中,明军没有让他跪;在大阪城下劝降时,魏学曾也没有让他跪。

但在这里,在午门献俘台上,他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终于屈服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这是败者应有的姿态。

午门城楼上,万历端坐于御座,俯瞰着这名阶下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十丈,但中间隔着的不止是丹陛和广场,更隔着一场已经尘埃落定的战争,和一个曾经威胁大明海疆数十年的野心。

万历想起了自己和祖父看过的那个梦。

在梦里,这个人在朝鲜战场上拖住了大明六年,把朝鲜八道打成了废墟,让大明的国库差点见了底,最后虽然病死了,但丰臣家对朝鲜的野心并没有随之消亡。

而此刻,这个人……就跪在自己的脚下。

刑部尚书孙丕扬自阶下出班,双手展开一卷公文,朗声宣读丰臣秀吉的罪状。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在午门广场上回荡开来:“倭酋平秀吉,起于倭国微末,僭号关白、太阁,肆虐海东。其罪有五:一者,擅兴甲兵,侵我大明藩属朝鲜,师出无名;二者,屠戮朝鲜士民,荼毒生灵,暴虐无道;三者,觊觎中土,潜谋进犯天朝疆土;四者,天兵东援,仍敢负险抗拒;五者,连年构兵,穷兵黩武,残害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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