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三月,京畿的春风仍带着料峭寒意,吹不透紫禁城厚重的宫墙,也吹不散新军大营紧绷的气息,朝野上下看似安稳升平,暗地里,各方的算计早已盘根错节。
御书房内烛火昏沉,明黄的宫灯光晕只笼住案前方寸之地,崇祯帝端坐在龙椅上,脊背绷得笔直,一身常服没有半分帝王威仪,反倒透着沉郁的戾气。
他指尖死死捏着东厂密报,指节泛出青白,指腹将宣纸捏得发皱,目光死死钉在“借银三千万两、悉数运往西安、新军两万练成”几行字上,眉峰紧紧拧起,眼底翻涌着忌惮与贪婪。良久,他缓缓将密报拍在御案上,掌心重重一按,指腹用力到泛白,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阴鸷的笑。
身旁随侍的大太监躬着身子,脑袋垂得极低,目光不敢有半分偏移,连呼吸都放得轻浅,生怕触了帝王的霉头。
“好一个常淦王,好一个王小宝。”崇祯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狠厉,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用力按压着眼眶,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借着本朝安稳,借高利贷、囤物资、练新军,把家底全搬去西安,真当朕是瞎子?”
太监王承恩连忙躬身,声音颤巍巍的:“皇上息怒,许是王爷年少,只想为朝廷稳固后方……”
“后方?”崇祯猛地抬眼,眸中寒光骤现,猛地抬手拍向御案,桌上的砚台被震得轻颤,“他是在给自己留退路!三千万两白银,满京城的钱粮铁器,还有这两万精兵,他日羽翼丰满,谁能制衡?”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双手交握抵着下颌,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语气阴狠笃定:“东林党那群人,个个把家底借给他,就等着吃高利,这笔债,朕不会让朝廷背。唯有他死在辽东,这三千万两的债自然一笔勾销,西安的钱粮军械,也能尽数收归国库,填补国库亏空,更能绝了后患。”
太监心头一凛,慌忙伏地叩首,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皇上圣明,思虑周全。”
崇祯缓缓靠回龙椅,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眼底的杀意尽数收敛,只剩帝王的冷漠决断,他指尖轻叩御案,语气不容置喙:“传朕旨意,告知兵部,但凡王小宝递折请旨,不必召见,不必问询,直接下旨,命他率领麾下两万新军,即刻开拔辽东,归洪承畴节制,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即刻去办。”太监弓着身子,倒退着走出御书房,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
崇祯望着御书房外的天空,指尖反复摩挲着案上的玉玺,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他早已布好棋局,只等王小宝主动请旨,便将这颗眼中钉,彻底送入辽东死地。
内阁值房内,窗棂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几位东林党核心大臣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一本本借贷账册,烛火跳动,映得他们脸上的贪婪与算计无所遁形。
为首的大臣指尖轻点账册上的银两数目,眯着双眼,嘴角咧开得意的笑意,另一只手轻轻捋着下颌的胡须,语气满是笃定:“诸位,咱们这笔买卖,算是做稳了。常淦王借了三千万两,月息三分,五年为期,咱们投出去的银子,只等五年后,便能连本带利收回,稳赚不赔。”
身旁的官员连连点头,伸手拍了拍账册,脸上笑开了花:“还是大人看得透彻,他是当朝王爷,西安有封地,京中有神医名头,如今大明形势一片大好,流贼溃败,辽东稳固,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债,他赖不掉。”
“何止是赖不掉。”又一位官员俯身凑近,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皇上早就有意调他去辽东,咱们私下递了不少话,只要他死在辽东战场,这笔债,朝廷自然会兜底,咱们的银子半分少不了,还能除掉这位妄为的宗室,一举两得。”
众人相视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碰了碰,语气轻松至极。他们端着茶杯的手悠闲晃动,眼神里全是对高利的渴求,全然没把王小宝的生死放在眼里,在他们眼中,王小宝就是待宰的肥羊,是送上门来的利益,这场棋局,他们赢定了。
没人觉得大明朝会亡,没人觉得王爷敢赖账,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算计里,认定局面尽在掌握。
三个月转瞬即逝,京郊新军大营,每日号角长鸣,操练声震天动地,尘土飞扬间,两万新军早已训练有成,甲胄鲜明,军械精良。
帅帐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照亮了厚厚的新军名册。王小宝端坐案前,一身素色常服,身姿端正,指尖轻轻搭在名册上,指腹缓慢而有节奏地摩挲着纸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名册上一个个名字,眉眼舒展,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帐帘被轻轻掀开,左懋第大步走入,他一身劲装,袖口沾着些许尘土,眉眼间带着连日练兵的疲惫,却依旧腰杆挺拔,对着王小宝深深躬身,双手抱拳,声音沉稳洪亮,透着十足的底气:“王爷,麾下两万新军已然整训完毕,甲械、粮草、军械悉数齐备,士兵士气高昂,随时可听候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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