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猛地抬手,狠狠一拍案几,掌心与老旧木案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在肃穆的中军大帐里格外刺耳。案上的白瓷茶杯、石质墨碟齐齐一颤,杯里的凉茶晃出杯沿,顺着案角滴落,晕湿了铺在面上的半张舆图,墨色线条被茶水浸得微微发皱。
他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惊得回神,眼底原本翻涌的狠戾与战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拍脑门的懊恼。指尖狠狠敲着额角,一下比一下用力,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悔意与精打细算的纠结:“哎呀!瞧我这记性,差点栽在老地方!”
他俯身凑近铺开的舆图,上半身几乎贴在案上,鼻尖都快碰到纸面,指尖重重戳在“盛京”二字上,指腹用力摩挲着粗糙的舆图纸面,眉头紧锁,眼底的凝重一点点加深,语气沉得厉害:“盛京这地方,老子前两年刚偷袭过一轮,烧了他们的粮仓,毁了好几处军械库,油水早被刮得一干二净!如今皇太极把主力全拖去锦州死磕,盛京就算再富庶,经我上次一闹,剩下的残粮破械,哪够咱们两万大军塞牙缝?再去一趟,怕是连马蹄铁都换不回来,纯属白跑一趟,白费力气!”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原本紧绷的神色多了几分茫然,随即纷纷低头凑向舆图,顺着王小宝的思路细细琢磨起来。马进忠挠了挠后脑勺,粗粝的手指抓着头皮,大步凑近案前,瞪大眼睛看了半晌,也跟着皱起粗眉,瓮声瓮气地附和,语气里满是认同:“王爷说得是!咱们以前从盛京捞了一票,这回再去,确实没什么嚼头了,去了也是白折腾!”
王小宝没理会众人的附和,径直转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大幅舆图前,身形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僵硬,目光如炬,眼神锐利地顺着满清掌控的地盘一路缓缓扫过。指尖在泛黄的纸面上轻轻滑动,每掠过一处城池,便停顿片刻,目光细细打量着方位,嘴里念念有词,低声分析着各城的分量与价值,神色专注至极。
“盛京是老巢,去过了,不算,直接排除。”他指尖从盛京位置滑向西北,最终停在“义州”二字上,指节轻轻敲了敲纸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义州……去年我记得,皇太极把这里当成围困锦州的前沿阵地,屯田囤粮,还造了不少军械,算是满清的补给大头。可如今锦州战事胶着,义州的粮草多半被调往前线,剩下的,也没多少看头。”
随即,他指尖又转向辽南方向,缓缓滑过,停在“金州”“复州”“海州”几处,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精光,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海州、金州、复州……这几座城,滨海临路,是辽东的盐粮要地,向来商贾云集,府库必定殷实。”
“去年没顾得上这里,如今满清主力全在锦州前线,分身乏术,这几座城的守军,必定薄弱得很!而且这几处盐场、粮庄遍地,油水极足,咱们只要打下来,烧了军械库,抢了盐粮商号,所得的财物粮草,够咱们这支队伍撑上大半年,甚至还能趁机扩军不少!”
话说到这,王小宝脸上的喜色骤然僵住,像是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猛地抬手,又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掌心与额头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里满是自责,语气懊恼得几乎要跺脚:“可是这都是在满清的中央位置,咱们抢了东西,两万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带着辎重粮草,根本不好转移!咱们可没有水军,连一条船都没有,没船咱们怎么跑啊?”
他越说越急,指尖又狠狠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烦躁,声音都拔高了些许:“怎么这么蠢呀!刚从清军的追杀里死里逃生,难道还要主动往火坑里跳,去送死吗?”
帐内众人看着他这一连串失态的举动,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原本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大家愣了片刻,才缓缓回过神,细细回味起王小宝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盛京已经被他偷袭过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联想到了一桩尘封许久的旧事,脸色齐齐剧变。当初洪承畴督师辽东时,曾八百里加急快马,给崇祯皇帝送去捷报,称斩杀一名匪首,顺便把满清大贝勒代善首级送往京城,此事当时轰动朝野,举国欢庆。可后来满清那边却毫无动静,既无举哀,也无报复之举,这事渐渐成了一桩悬案,无人知晓其中真相。
如今结合小宝这句话,众人瞬间恍然大悟,一个惊天秘密浮上心头,原来那代善的首级,竟然是小宝的手笔!
左懋第身子猛地一震,如遭雷击,手中握着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案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他脸色骤然大变,原本温润的面容满是惊骇,双眼瞪得浑圆,嘴唇微微颤抖,踉跄着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攥起,朝着王小宝躬身拱手,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不住发颤,连语气都带着不敢置信的结巴:“王、王爷,您方才说……早前曾偷袭过盛京?那、那当初洪督师送往京城的代善首级,莫非……莫非也是您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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