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的死寂如同凝固的寒冰,左懋第僵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拱手的姿势,脸颊因极致的震惊泛出惨白,双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金将军周身铠甲甲叶微微震颤,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死死盯着王小宝的双眼布满血丝,满心的惊骇翻涌不止,两人依旧陷在偷袭盛京、斩杀代善的惊天秘闻里,回不过神。其余将领也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牢牢锁在王小宝身上,等着他回应这桩震动朝野的旧案。
可王小宝压根没心思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烦躁地抬手,五指用力抓了抓束起的发冠,将原本整齐的发丝抓得略显凌乱,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眉心挤出深深的褶皱。
他俯身凑近案上的舆图,鼻尖几乎要贴到泛黄的纸面上,一双眸子快速扫过图上标注的每一座城池,指尖无意识地在案沿轻轻敲击,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可行的进军方向,满心都是纠结:盛京早已被自己洗劫一空,再去纯属白费力气;辽南三城虽富庶,可抢完之后无船可退,两万大军必定陷入清军合围;义州作为前线补给点,粮草军械早已被抽调干净,毫无劫掠价值。偌大一张辽东舆图,竟找不出一处能捞足好处又能全身而退的地方。
“难不成真要白忙活一场?到手的好处还能飞了?”他猛地直起身,一脚踹向身旁的木柱,发出沉闷的响声,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烦躁,“皇太极把主力全拉去锦州死磕,这么好的空子,不捞点真金白银、粮草辎重,实在是亏得慌!”
他泄愤似的挥动手臂,指尖漫无目的地在舆图上划过,从盛京到义州,再从辽南到辽东边境,一路向东胡乱滑动,就在指尖即将扫出舆图边缘时,骤然停在了角落那两个不起眼的“朝鲜”字样上。
王小宝的身形猛地一顿,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一般,原本烦躁阴郁的眼神骤然亮起,两道精光从眸中迸发,像是拨开漫天乌云的烈日,瞬间驱散了所有纠结。
他死死盯着舆图上的朝鲜二字,瞳孔微微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先是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越来越明显,眼底飞速闪过一道道缜密的算计光芒,原本混沌的思路在这一刻豁然开朗,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串联,形成一条天衣无缝的计策。
朝鲜!对啊!他怎么把这个满清的附属国给忘了!
如今的朝鲜,早已被满清铁骑打得俯首称臣,年年向满清进贡奇珍异宝、粮食布匹,境内各大城府囤积着无数要上供给满清的物资,堪称满清的后方粮仓与钱袋子。
更何况满清主力尽数奔赴锦州前线,驻守边境的兵力寥寥无几,朝鲜境内更是防备松懈,从上到下都沉浸在太平假象里,压根想不到会有人盯上这块肥肉,这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更绝妙的是,他麾下有大量此前缴获的清军铠甲、旗号,只要让两万将士尽数换装,便能大摇大摆地冒充满清军队,以皇太极征调贡粮、补充军械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开进朝鲜境内。到时候,想抢哪座城就抢哪座城,想搜刮多少粮草就搜刮多少粮草,把朝鲜的府库、商号、粮庄洗劫一空,谁也看不出破绽。
等捞够了好处,满载金银粮草之后,再暗中联系那些与满清暗中勾结的晋商商队,借着商队的掩护,从边境小道悄无声息地绕道返回草原,全程不留任何痕迹,全身而退。
若是胆子再大一些,还能在撤离朝鲜之时,分出一小队精锐,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朝鲜士兵服饰,偷偷摸至盛京外围,放火烧毁清军剩余的粮仓与军械库,故意丢下朝鲜军队的兵器、旗号,把偷袭满清后方的黑锅,完完全全扣在朝鲜的头上!
到那时,皇太极得知盛京遇袭、后方物资被毁,必定会认定是朝鲜趁其主力在外,背叛盟约、背后捅刀。以皇太极暴戾多疑的性子,定然会怒不可遏,当即从锦州前线抽调兵力,转头攻打朝鲜。一边是野心勃勃、战力强悍的满清铁骑,一边是懦弱无能、苟且偷生的朝鲜军队,两边必定会陷入死战,狗咬狗一般打得不可开交,彻底无暇顾及辽东战事,更不会分心去盯关内李自成的队伍。
这般一来,既不耽误他便宜大哥李自成在关内扩张势力,还能借助满清的手削弱朝鲜,让满清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而他王小宝,则能安安稳稳地坐山观虎斗,一边享受劫掠来的丰厚物资,壮大自身实力,一边看着满清与朝鲜自相残杀,坐收渔翁之利!
一环扣一环,步步算计,滴水不漏!
越想,王小宝眼底的精光越是炽盛,脸上的烦躁与不甘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不住的阴险笑意。他嘴角斜斜勾起,唇角弯出狡黠的弧度,一双眸子眯起,眼底闪烁着腹黑又狠辣的光芒,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那副胸有成竹又算计满满的模样,全然是把所有局势都掌控在手中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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