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尸骸已然堆成半人高的土坡,层层叠叠的尸首被炮火擂石砸得扭曲变形,有的肢体残缺,有的肚腹破裂,脓血与鲜血混在泥泞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腐气。
鲜血顺着斑驳的城根往低处流淌,在坑洼的泥地里汇成一弯弯暗红的溪流,蜿蜒着汇入护城河,原本清澈的河水此刻被染得通体赤红,飘着零星的尸首,刺鼻的血腥气盖过了泥水的腐臭,直冲云霄,连低空掠过的飞鸟都仓皇避开。
凄厉的攻城号角声依旧在长空回荡,尖锐得如同利刃刮过骨头。罗汝才麾下的炮灰士卒早已死伤过半,放眼望去,满战场都是晃动的残肢与哀嚎的伤兵。
活着的人衣衫破烂不堪,被血污和泥土糊成了褐色,有的断了胳膊,鲜血淋漓地抓着空气;有的腿被砸折,瘫在尸堆里拼命挣扎,却连爬离这片死地的力气都没有;有的被擂石砸中头颅,脑浆混着血水流淌,连最后一声哀嚎都没能发出。
后续的队伍没有半分退路,马进忠的三千督战队早已列成铁桶般的阵型,长矛横握,长刀出鞘,死死堵住所有退路。士卒们眼神冰冷如铁,但凡有士卒脚步稍缓、面露怯意,或是转身想要逃窜,锋利的长矛瞬间便抵上其咽喉,紧接着便是寒光一闪的刀锋。
“冲!全部往前冲!后退者,斩无赦!”马进忠的喝喊声震彻战场,声浪盖过了所有哀嚎,督战队士卒挥刀砍杀逃兵,刀刃上的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落在泥泞里,溅起细碎的血花。脚下早已躺满了后退士卒的尸首,横七竖八地堆在退路之上,其余士卒见状,个个浑身发颤,只能强忍着恐惧,踩着同伴滚烫的血肉,麻木地扛起沉重的云梯,一步一挪地朝着城头冲去,每一步都踩得血泡破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城头之上,杨文岳的守军也杀红了眼。箭矢早已用去大半,羽箭只剩零星几支,滚木擂石也消耗了不少,可士卒们依旧拼尽全力。他们拎着明晃晃的长刀,死死趴在垛口之后,但凡有攻城士卒爬上城头,便劈头砍去,刀光起落之间,断肢与头颅不断从城墙上滚落,砸在尸堆里,激起一阵血花。
城头上遍布血污,每一块垛口都沾着碎肉与血点,士卒们满身是血,有的手臂被砍伤,简单包扎后依旧奋战,有的嗓子喊得嘶哑,却依旧高声呼喝,战场早已化作人间炼狱,生者在地狱中挣扎,死者在血海中长眠。
罗汝才立在阵后高坡之上,一身玄色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硬。他的战马早已被溅得满身血污,马鬃上沾着碎肉与血点,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几声低沉的嘶鸣。
罗汝才浑身僵直,脊背却挺得笔直,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眼球赤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他目光死死盯着城下那片尸山血海,看着身边仅剩的几百名心腹旧部,一个个倒在箭雨擂石之下,有的被箭矢穿透胸膛,有的被擂石砸中头颅,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化作尸堆中的一员。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发颤,连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绷得青筋暴起,嘴角被硬生生咬出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却浑然不觉。
心底的不甘与怨毒如同烈火般翻涌,他想反,想带着残兵突围,想挣脱这任人宰割的命运,可目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督战队长矛林立,刀光凛冽,每一支长矛都对准了他的方向,每一双眼睛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只要他敢喊出一个反字,下一秒就会被乱刀分尸,连全尸都留不下。他如今连自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出、纵横乱世半生的曹营兵马,彻底沦为攻城的炮灰,被一点点消耗殆尽,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喘不上气,眼泪在眼底打转,却被他死死逼了回去,只能化作眼底的绝望与死寂。
“往前冲!再慢半步,同此下场!”马进忠的呵斥声再次炸响,督战队刀锋所至,又有数名逃兵身首分离,尸首滚落尸堆,鲜血溅了马进忠一身,他却毫不在意,眼神愈发冰冷,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威慑着所有不敢动弹的士卒。
高坡之上,李自成负手而立,玄铁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面色沉冷如冰,目光紧紧盯着城下战局。他见城头守军箭矢已然稀疏,滚木擂石也日渐减少,守军士卒疲惫不堪,攻势渐缓,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王小宝,沉声道:“守军气力已竭,传令,中军压上,全力攻城,今日必破汝宁!”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势在必得的决断。
王小宝微微躬身,姿态恭顺得无半分违逆,垂着的眼帘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语气平淡恭敬:“属下遵令!”话音落,他当即转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沉声吩咐:“速传我令,命李定国率四千练兵卒,紧随中军主力出击;我率剩余督战队,压阵攻城,同时严防前军溃逃、哗变,违令者,一律按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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