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城下末路(1 / 1)

汝宁城头的血迹尚未干涸,暗红血痂牢牢粘在城砖缝隙里,刺鼻的血腥气还未散尽,李自成的数十万大军已然如黑云压境,旌旗遮天蔽日,甲胄连成一片墨色海潮,浩浩荡荡直抵襄阳城下。

这座江汉第一重镇,高墙矗立,青砖斑驳厚重,城垣高耸入云,护城河浪涛翻涌,河水湍急拍打着堤岸,发出隆隆声响。左良玉麾下数万守军严阵以待,城头垛口之后,滚木、擂石、火铳、强弓硬弩铺得密不透风,士卒持刀执矛,眼神肃杀,整座城池如同蛰伏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静待着送上门的血肉炮灰。

大军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燃烧,却驱不散帐内的凛冽寒意。李自成居中端坐,面色沉峻如铁,颌下胡须紧绷,一双锐目不带半分温度,径直扫向阶下的罗汝才。

罗汝才身形佝偻,肩头垮着,往日里挺括的战袍沾满尘土,早已没了昔日纵横中原的枭雄气度,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发颤,指尖蜷缩,尽显惶惶不安。

李自成指尖轻叩案几,敲击声沉闷刺耳,字字冷硬如冰:“曹操,你领前军,尽数收编汝宁降卒、流民残部,即日即刻攻城,务必死死拖住左良玉主力,不许退、不许避,等候中军号令。”

没有商量,没有余地,直白得如同宣判死刑。

一旁的王小宝垂着手,静静站在将领队列末尾,眼帘微阖,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留一道冷冽的余光,将李自成眼底深藏的杀心看得一清二楚。

借左良玉的刀,除掉罗汝才这颗尾大不掉的心头刺,再顺带把首鼠两端的革左五营、一心逃窜的袁时中这些旁系势力,一并清理干净,既剪除军中隐患,又用这些人命耗光襄阳守军气力,这般一石二鸟的算计,他再明白不过。

而这些人的死活,于他而言,不过是阵前多几具尸首,日后少几分纷争隐患,半点都不值得上心。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神色平静无波,只在心底暗暗盘算:此番只需牢牢看住自己的三千督战队、四千练兵卒,死守嫡系实力,坐看这群乱世枭雄沦为炮灰,便是最好的结局。

此番军令调配,李自成早已布下死局,不给任何人留半分生机。

罗汝才麾下仅剩的三员大将,杨承祖、王龙、陈升,尽数被编入前军先锋队,顶在最前端;贺锦、刘希尧、蔺养成、左金王等革左五营众将,所部残兵全数被打散,彻底混入炮灰阵,彼此隔绝,无法抱团;一心想逃、数次暗中谋划退路的袁时中,更是被直接塞进攻城前锋队列,前后皆是刀枪,半点退路都不给他留。

所有人,都被硬生生推到了襄阳城下的死地,进退皆亡。

罗汝才浑身僵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后背泛起刺骨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他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目光扫过身边一个个惶惶不安、面如土色的旧部与降将,看着他们眼底的恐惧与绝望,心底最后一丝求生的念头,彻底熄灭。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抱拳躬身,脊背弯得极低,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干涩嘶哑,再无半分昔日号令群雄的气度,一字一顿,满是认命的悲凉:“属下……遵命。”

军令一下,如山倒,毫无转圜余地。

他转身出帐,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身后一众将领紧随其后,个个垂头丧气,大气不敢喘,如同待宰的羔羊。

攻城号角吹响的刹那,凄厉的号角声刺破长空,震得旷野瑟瑟发抖。

马进忠的三千督战队已然列成铁桶阵型,长矛如林直指天际,刀锋映着烈日,泛着冷冽寒光,死死堵在炮灰阵后方,将所有退路封得严丝合缝,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

“敢退一步,就地斩杀!格杀勿论!”

马进忠的呵斥声震彻旷野,声如洪钟,督战队士卒眼神冷厉如鹰,死死盯着阵前人群,但凡有人脚步稍缓、面露怯意、或是下意识往后挪动,锋利的长矛瞬间便抵上咽喉,没有半分迟疑。

罗汝才策马立于阵前,战马浑身战栗,不安地刨着蹄地。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密密麻麻、面如土色的两万余炮灰,这些人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又恐惧,再看了看身旁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一众将领,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惨笑。

笑中满是悲凉、怨毒与不甘。

他握紧手中长刀,指节泛白,猛地挥刀向前,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冲!!”

嘶吼声落下,率先冲出去的,便是罗汝才麾下三员大将。

杨承祖身先士卒,肩头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伤口崩裂渗出血迹,染红战袍,他却浑然不顾,亲自扛着沉重的云梯,迈开大步朝着护城河冲去。脚步刚踏近城根,城头一支流箭骤然袭来,精准射中他的肩头,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满脸青筋暴起,依旧咬牙奋力将云梯架在城墙上。

双手死死攥着云梯横杆,刚攀爬到中段,城头一块百斤重的滚木轰然砸下,狠狠击中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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