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躬身退出门外,厚重的木门合上的刹那,王小宝缓缓起身,走到窗畔负手而立。他指尖死死抠着窗棂雕花,指节泛出青白,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道深壑,脑海里疯了般翻搅着那本《满汉风云》的一字一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漏过半点细碎记忆。
烛火从身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肩头肌肉紧绷,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沉浸在极致的回想中。良久,他指尖骤然松开窗棂,身子微微一颤,随即缓缓转过身,原本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狭长的眼眸里迸出一丝狡黠又狠厉的光,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他先入为主错了!
此人本就藏着双重身份,一个蒙古名,是他行走科尔沁、侍奉布木布泰的明面身份,满朝文武尽人皆知;而汉名黄拙吾,是他亲生父亲的名字,是他埋在骨血里、这辈子都不敢对外人吐露半分的绝密,哪怕是对他信任有加的布木布泰,都不曾知晓分毫!此人能在深宫虎狼之地蛰伏多年,城府极深、老奸巨猾,寻常金银名利根本无法撼动,唯有出其不意,直击他最隐秘的死穴,狠狠炸他一炸,才能将其彻底拿捏!
想通此节,王小宝抬手抚平锦袍上的褶皱,重新坐回椅中,端起桌上凉茶缓缓抿下,周身焦躁尽数褪去,只剩运筹帷幄的从容。他静候两日,任由掌柜调动顾君恩留下的暗线,以蒙古贵族私客的身份,给那位布木布泰身边的近侍,送去三大箱堆满奇珍异宝、千年貂皮、上等人参的厚礼,出手之阔绰,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重利之下,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与外人私会的蒙古近侍,终究松了口,应下了这场隐秘至极的约谈。
约谈之地,选在盛京城西一处独门独院的僻静民居,小院围墙高耸,远离皇宫闹市,四周无邻,关门便是与世隔绝的私密空间。
日暮西沉,暮色染透天际,王小宝换上一身暗纹深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步履从容地踏入小院。李定国紧随其后,一身短打利落干练,周身煞气内敛,待两人走进正屋,他便反手关上院门,持刀立在门外廊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方,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便能瞬间出手。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梨花木方桌置于正中,左右各摆一把素面椅子,桌上只放一壶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两杯清茶冒着袅袅热气,再无多余物件。王小宝径直落座,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稳,眼神淡然地望着门口,静静等候。
不过半柱香功夫,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着藏蓝色蒙古常服的男子缓步走入,男子20岁上下,面庞硬朗,眼窝微深,鼻梁高挺,步履沉稳舒缓,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周身透着久居上位、见惯风云的内敛气场。他进门后目光随意扫过屋内,眼神平静无波,却在不经意间暗藏警惕,正是布木布泰身边最得信任的蒙古近侍。
男子目光落在王小宝身上,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见对方不过弱冠之年,却气场沉稳、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市井之辈,心中虽有疑虑,却依旧端着姿态,面色平淡地走到对面落座。他抬手端起茶杯,指尖轻捏杯耳,缓缓送至唇边,浅抿一口清茶,动作优雅从容,半点没有失态,显然是常年在宫中浸染出的定力。
在他看来,这般隐秘约见、赠送厚礼,无非是想借他的门路攀附权贵、谋求私利,或是想通过他搭上布木布泰,换取官场前程,不过是世俗间最常见的利益交易,他只需随意应付便可。
放下茶杯,男子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头微挑,语气平淡疏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淡然,缓缓开口:“你耗费这般心思,寻遍关系约我出来,还送如此重礼,不必绕弯子,有何事直说。”
他话音落下,便抬眼看向王小宝,静待对方说出所求之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还有几分对所求名利的不屑。
可下一秒,王小宝的举动,直接将他所有的淡然击碎。
只见王小宝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锁定对面的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魅又阴鸷的笑,那笑意冰冷刺骨,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掌控感。他没有半句铺垫,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清晰,一字一顿,砸在男子耳边:
“###”
这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在男子心头!
男子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指尖失控,滚烫的茶水瞬间溅落在手背上,烫得他手背泛红,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纹丝不动。他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眼眸撑到极致,眼底满是滔天的惊恐与错愕,原本平静淡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瞬间泛白。
他猛地抬头,脖颈僵硬地转动,死死盯着王小宝,眼神里除了恐惧,只剩极致的怀疑,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喉咙滚动了数次,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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