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指尖轻叩着梨木桌沿,节奏轻快从容,眉梢微扬,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他抬眼扫向垂首立在一旁的绸缎庄掌柜,薄唇轻启,语气慢悠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去,动用顾先生留下的所有暗线,把盛京城内一个叫黄拙吾的人给我挖出来。此人能自由出入皇宫,常伴科尔沁格格布木布泰左右,身份不一般,务必查得精准。”
说罢,他指尖勾起腰间垂落的玉穗,轻轻缠绕打转,斜倚在椅背上,身姿松弛。在他看来,黄拙吾日后能身着龙袍下葬,如今在盛京必然小有名气,不过是举手之劳便能寻到,这场借棋搅局的谋划,已然成功大半。
掌柜弓着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连连躬身应道:“属下遵命,主上稍候,属下即刻去办!”话音落,他脚步轻疾,小心翼翼退出门外,反手将木门阖紧,不敢惊扰内室二人。
屋内烛火噼啪轻响,李定国按刀立在角落,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沉静,一言不发地守着,只偶尔抬眼看向王小宝,满眼皆是信任。
王小宝依旧是那副闲适姿态,指尖把玩着玉穗,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嘴角笑意始终未散,全然没把寻人之事放在心上。
可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窗外天色从昏沉彻底坠入漆黑,更鼓声隔着街巷遥遥传来,桌案上的烛火燃去近半,烛油顺着烛台蜿蜒流下,凝成点点蜡渍。王小宝指尖缠绕玉穗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眉梢微微蹙起,原本轻松的神色,淡去了几分。
终于,门外传来急促却压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
掌柜跌跌撞撞闯进来,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头发被汗水黏在鬓角,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透着慌乱。他踉跄着走到桌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身子不停发抖,声音带着哭腔:“主上!属下无能!把盛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但凡出入皇宫的汉人幕僚、亲贵府中谋士,甚至街头巷尾稍有名头的汉人,全都问了个遍,压根没有黄拙吾这个人!连半点音信都没有!”
王小宝缠绕玉穗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瞬间泛白,玉穗被攥得变形。他猛地坐直身子,原本含笑的眉眼彻底绷紧,狭长的眼眸骤然睁大,眸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跪地的掌柜,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没找到?”
他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胸膛极轻地起伏了一下,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明明小说里记载得明明白白,黄拙吾就在布木布泰身边,怎会凭空消失?
“属下不敢欺瞒主上!”掌柜头埋得更低,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颤抖不止,“暗线全都派了出去,从汉人居所查到皇宫外围,从茶楼酒肆问到亲贵府邸,老仆、小吏、太监、侍卫,挨个打听,所有人都摇头说从未听过‘黄拙吾’这个名字!属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定国见状,眉头紧紧拧成疙瘩,迈步上前,沉声道:“将军,此人或许隐于深宫,极少在外露面,或是用了化名?”
王小宝没有说话,牙关微微咬紧,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错愕与疑惑。他指尖松开玉穗,重重落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轻响,心绪第一次出现了波澜。难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那本小说的记载,本就虚假?
沉默片刻,他猛地抬眼,眸光变得凌厉,声音冷硬如冰:“蠢货!谁让你只查汉人!布木布泰是科尔沁草原的格格,身边最信任的,本就是蒙古亲随!立刻去皇宫内院,从布木布泰身边的蒙古近侍、贴身随从里,一个一个核对,哪怕是扫地、端茶的下人,都不要放过!”
最后一句话,他咬得极重,透着几分恼意与不甘。
掌柜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应道:“是!属下这就去!这就去查!”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不敢多做停留,再次匆匆奔出房门,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漫长。
窗外夜色深浓,盛京城内万籁俱寂,只有八旗兵丁巡逻的马蹄声,偶尔划破寂静。桌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王小宝脸色阴晴不定,他不再倚靠椅背,而是端坐椅中,双手交叉放在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眉头始终紧锁,眼底满是凝重。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更鼓敲过五更,房门才再次被推开。
掌柜浑身疲惫地走进来,衣衫沾满尘土,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彻夜未眠,可脸上却没有了此前的慌乱,反倒满是极致的震惊。他快步走到王小宝面前,再次躬身,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主上!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王小宝指尖瞬间停止摩挲,猛地抬眼,眸光灼灼地盯着掌柜,语气急促:“说!”
“属下按着您的吩咐,从布木布泰娘娘身边的蒙古近侍里挨个排查,比对了十几个人,终于对上了!”掌柜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人是土生土长的科尔沁蒙古人,自小跟着布木布泰娘娘长大,是娘娘最贴身、最信任的近侍,常年随侍娘娘左右,自由出入寝宫,就连皇太极陛下都对他高看一眼!只是……他根本不叫黄拙吾,那是汉名,他的蒙古名,只有皇宫里的人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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