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掌柜躬身退至外堂守着,内室的木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只剩王小宝与李定国两人相对而坐。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明明灭灭,透着几分隐秘的压抑。
王小宝松开摩挲腰间玉佩的手,指尖缓缓落在梨木桌沿,指腹一下下蹭着桌面粗糙的木纹,原本淡然无波的眉眼,慢慢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那笑意不曾抵达眼底,反而在眸底晕开一抹狡黠又阴狠的光,鼻梁侧影在烛光照映下显得愈发凌厉,活脱脱一副憋着坏水、要搅弄风云的缺德模样。
他身子微微后仰,斜靠在椅背上,腰背松垮却不显慵懒,反倒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闲适。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桌面,嗒、嗒、嗒,声响轻缓,却像是敲在人心尖上,脑海里飞速翻涌着眼前的乱局,每一根思绪都在盘算着如何火上浇油。
眼下这盛京城,看似被皇太极压得平静,实则处处都是裂痕:满清宗室与洪承畴有不共戴天的血仇,皇太极揣着明白装糊涂硬保汉臣,多尔衮野心藏不住,与皇兄互相猜忌,八大晋商更是两头摇摆、惶惶不可终日。
这本是一手好牌,可若是没人推一把,以皇太极的隐忍狠辣,用不了几日便能将事态平息,重新攥紧主动权。到那时,他布局许久的计划,便少了几分看头。要闹,就闹到满清君臣离心、宗室内斗、满汉官员互相敌视,让皇太极自顾不暇,再也腾不出手盯着晋商交易,更没精力盯上他王小宝!
他眉头微蹙,指尖叩击的节奏骤然变慢,狭长的眼眸半眯着,烛火在眸底跳动,思索着可行的计策。他孤身潜入盛京,身边只有李定国一人,两千骑兵藏在城外不敢轻举妄动,若是亲自出手,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得不偿失。必须找一枚藏在满清心腹之地、能随意游走权贵圈层、即便出事也牵扯不到他身上的棋子,悄无声息地搅动风云。
骤然间,王小宝指尖猛地顿住,动作僵在半空,半眯的眼眸骤然睁大,眼底精光爆闪,原本暗藏阴狠的笑意,瞬间变成了幸灾乐祸的玩味,甚至忍不住轻挑了挑眉梢,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涌上心头——穿越前,他翻看过一本名为《满汉风云》的番茄小说,书中那个贯穿始终的汉人主人公黄拙吾,此刻可不就在这盛京城中!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黄拙吾身世极不简单:父亲是流落草原的江南读书人,黄拙吾自小在科尔沁草原长大,打一出生便跟着科尔沁的格格布木布泰,也就是如今皇太极的福晋孝庄,是孝庄身边最贴身、最信任的蒙古人近侍!如今他借着孝庄的关系,常年出入皇宫,混迹在满清权贵之间,心思活络,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凭着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不仅讨得孝庄欢心,连满清诸多中层官员、甚至宗室亲贵都对他颇有好感,皇宫府邸来去自如。
更让他笃定的是,这黄拙吾从不是甘心屈居人下之辈。表面上对满清皇室毕恭毕敬,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实则野心比谁都大,一心想在这乱世里攀龙附凤、博取泼天功名,对皇太极、多尔衮等人从未有过真心臣服,不过是蛰伏待机、伺机而动。
更何况,后世2006年北京石景山区,挖出过一具身穿龙袍的无名汉人尸体,那人正是黄拙吾!一个汉人,在满清初年竟能身着龙袍下葬,足以见得此人在这时期,必定搅动过风云,手握不小的能量,心底藏着常人不敢想象的私心与野望!
“黄拙吾……”
王小宝薄唇轻启,低声呢喃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十足的玩味。他指尖重新轻叩桌面,这一次节奏轻快,眼底的算计如同蛛网般层层铺开,一条条阴毒又缜密的计策,在脑海里飞速成型、完善。
真是天助我也!
这黄拙吾,简直是老天爷送到他手边的绝佳棋子!
依附孝庄、身处皇宫核心,能轻易接触到满清最机密的要事,整日游走在皇太极、多尔衮、孝庄之间,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不会轻易引来皇太极的疑心。借他之手散播流言、制造事端,再合适不过,就算最后东窗事发,也只会算在满清内部争斗、黄拙吾野心膨胀上,半分都牵扯不到他王小宝身上!
想到这里,王小宝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十指交叉相扣,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每一个字都在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顾君恩在盛京埋下的暗线,正好能派上用场。无需他亲自露面,只需让暗线暗中接触黄拙吾,精准拿捏他急于上位、野心勃勃的软肋——要么许他未来泼天富贵,承诺日后助他在乱世中站稳脚跟、权倾一方;要么就找准他的把柄,狠狠拿捏,逼他为自己所用。
第一步,让黄拙吾在皇宫内院、满清权贵圈层里,悄悄散播流言:翻出松山旧案,添油加醋地说当年偷袭盛京、害死八旗将士的事,根本不是洪承畴主谋,从头到尾都是皇太极自导自演的戏码!故意栽赃洪承畴,再假意宽仁劝降,就是为了笼络汉臣、收买人心,好实现入主中原的野心,全然不顾八旗将士的血海深仇,不在乎宗亲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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