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嫌疑太大了(1 / 1)

龙椅之上,皇太极僵在原地,周身的温度仿佛瞬间被抽干,连殿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他的明黄貂皮朝褂缝隙,冻得他四肢发麻。腰间悬挂的纯金镶东珠朝珠随着他细微的颤抖,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像极了他此刻濒临崩裂的心神。

殿内那一道道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目光,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伤人,一道道、一层层,将他牢牢困住,让他连抬手擦拭额角冷汗的力气都没有。

底下的满清贵族们,早已没了方才争执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个人都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珠或腰间的佩刀,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龙椅上的帝王,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有惊疑,有算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正红旗固山额真瓦克达,这位继承了自己父亲代善的贝勒,此刻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身着石青色朝服,补子上的正红麒麟绣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枚祖传的和田玉佩。

深知八旗兵制的严苛:六七千精锐的调动、全套八旗制式甲胄的筹备,除了手握全国兵权、掌控着内务府甲胄库房的皇太极,整个大清,再无第二人能做到。此前他还心存侥幸,觉得是底下人办事疏漏,可如今正蓝、正白、镶白、镶红、镶蓝五旗的嫌疑都被一一排除,所有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最终全都指向了高居上位的大汗,由不得他不信。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叹惋,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压在大殿的空气里。自己本来就是跟着皇太极的,现在只能低下头,什么话都不说。

身旁的几名议政大臣更是面色凝重。内院大学士希福身着石青缎面朝服,顶戴的红宝石花翎微微晃动,他与吏部承政阿什达尔汉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交谈。

“各旗兵册、调令均已由兵部核对,兵科给事中朱马喇当堂核验,绝无造假可能,难不成……真的是大汗?”希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掩的震惊,指尖微微颤抖,攥紧了手中的象牙笏板。

“若非大汗授意,谁敢动用正黄旗的甲胄?谁敢调动近万精锐悄无声息离开盛京营地?”阿什达尔汉接话,语气里满是不解,“调兵需有汗谕与兵部印信,两黄旗的兵丁更是只认大汗令箭,此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大汗为何要这么做?栽赃多尔衮,又嫁祸豪格,最后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这根本说不通啊!”希福皱着眉,眉头几乎要拧到一起。

“说不通?”阿什达尔汉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帝王心术,岂是你我能揣摩的?说不定是大汗想借机敲打各旗旗主,收拢两黄旗之外的兵权,只是手段太过激进,反倒弄巧成拙,把自己卷了进去!”

细碎的议论声虽轻,却一字不落地钻进皇太极的耳朵里。那些猜忌、质疑、不解的话语,如同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底,让他胸口闷痛难忍,胃里翻江倒海,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平日里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的宗室权贵们,此刻全都变了模样。

镶白旗旗主多尔衮始终沉默而立,身着石青朝服,补子上的正白麒麟纹路清晰,腰间的佩刀刀柄被他攥得发白。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那光芒里藏着算计与得意。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龙椅上狼狈不堪的皇太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耐人寻味的弧度,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正蓝旗旗主豪格此刻也缓过神来,他身着明黄朝服,顶戴的东珠花翎有些歪斜,原本带着傲气的眼神此刻满是惊恐。他看着众人齐刷刷投向皇太极的目光,心中又惊又疑,原本以为是多尔衮陷害自己,却万万没想到,所有的矛头最终指向了自己的父皇。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看着皇太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陌生与畏惧,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与亲近,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与皇太极拉开了距离。

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站在一旁,身着石青朝服,补子上的镶蓝麒麟栩栩如生,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复杂,既有对皇太极的惋惜,也有对局势的警惕,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微微垂着眼,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越来越多的贵族抬起头,不再刻意掩饰自己的目光。那目光里的猜忌不再是隐晦的试探,而是变得直白而沉重。正黄旗参领鳌拜身着朝服,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他看着皇太极的眼神里满是焦急,却又不敢出声,只是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镶红旗梅勒额真硕托则直接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皇太极,语气里带着质问。他们看着那个曾经杀伐果断、掌控一切的帝王,如今面色惨白、双目赤红,周身散发着无助与慌乱,心中的怀疑彻底落了地。

谁也没有开口挑破那层窗户纸,可大殿里的氛围已经说明一切——所有人,都认定了这场栽赃劫掠,是皇太极自导自演的闹剧。

一名掌管兵务的笔帖式,身着青布直裰,头戴小帽,原本站在角落,此刻犹豫了许久,终究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声音虽依旧恭敬,却带着藏不住的质疑,语速飞快:“大汗,各旗兵册、调令均已由兵科核实,今日辰时至巳时,各旗均无大规模调兵记录。如今……如今唯有大汗亲掌的正黄、镶黄两旗,兵力充足,且掌控甲胄库房,若是……若是这两旗也无调动,那这六七千八旗精锐,实在是不知从何而来啊。”

这话一出,相当于直接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