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将信将疑(1 / 1)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锐利,死死盯着皇太极,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镶黄旗固山额真谭泰更是直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逼问:“大汗,正黄旗将士皆听令行事,今日两黄旗营地防务由臣亲自值守,从未有过六七千精锐外出之事!请大汗明察!”

皇太极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的腥甜之气翻涌,他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吐出一口血来。他想要辩解,想要怒吼,想要告诉所有人,这一切都不是他做的,是有人精心设计,栽赃陷害于他!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各旗的嫌疑都已洗清,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他手握兵权,掌控甲胄,有足够的能力布下这个局,在所有人看来,他就是唯一的嫌疑人。

当年他冷眼旁观洪承畴身陷绝境,百口莫辩,觉得那是失败者的活该。可如今,这份百口莫辩、被全天下人猜忌的绝望,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体会到了比洪承畴还要痛苦万分的煎熬。

他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却如坐针毡,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掌心的汗水早已浸湿了扶手的明黄锦缎,指尖抠得扶手的紫檀木纹深陷,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胸口的窒息感与心口的绞痛,一波波袭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殿内的猜忌迷雾愈发浓重,将整个大殿彻底笼罩。每一个满清贵族的心中,都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对皇太极的信任,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们看着龙椅上孤立无援的帝王,心中的敬畏渐渐被猜忌取代,原本稳固的朝堂局势,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劫货案,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空气压抑到了极致,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皇太极的回应。可皇太极却只能在这无边的猜忌与绝望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帝王威信,一点点碎裂,再也无法挽回。

那兵务笔帖式的一句话,彻底戳破了大殿里最后一层虚假的恭敬。原本还敢只敢低头私语、用余光窥探的贵族们,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纷纷挺直了身板,目光毫无遮掩地钉在皇太极身上,再也没有半分避讳。皇权的威严,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正在飞速崩塌。

“正黄、镶黄两旗,皆是大汗亲军,粮草、甲胄、兵源皆由内务府直供,平日里除了大汗军令,无人能调动一兵一卒!”正红旗议政郡王岳托越众而出,身着石青朝服,补子上的正红麒麟纹路鲜亮,他声音不再压抑,反倒带着几分豁出去的铿锵,腰间的佩刀微微晃动,“如今各旗皆清白,唯有两旗无从查证。大汗若是不能给出说法,此事……怕是难以服众!八旗将士,也难再信服!”

他这一开口,如同点燃了炸药引信,殿内瞬间炸开了压抑已久的议论声,再也不是细碎的呢喃,而是公然的质疑。

“没错!此事疑点全在两黄旗,大汗必须给宗室、给八旗将士一个交代!”镶白旗副都统杜雷高声附和,语气激动,拳头攥得紧紧的。

“六七千精锐,全套八旗甲胄,除了大汗,绝无旁人能办到!”镶蓝旗副都统屯布禄紧接着开口,眼神锐利,“若是大汗做的,为何要栽赃自家人?若是旁人所为,两黄旗防卫森严,怎会毫无察觉?”

“晋商货物关乎我大清粮草军械,如今被劫,凶手直指大汗亲军,往后八旗将士,还如何信服大汗调遣?”正黄旗参领索浑也站出来,语气里满是焦急,却带着质问的意味。

指责、质疑、不满,混杂着慌乱与猜忌,充斥着整座大殿。这些平日里对皇太极三跪九叩、俯首称臣的满清勋贵,此刻彻底撕下了顺从的面具。他们本就是马背民族,信奉强者,敬畏权威,可当权威自身陷入谋逆般的嫌疑,当自身的利益受到威胁,那份骨子里的桀骜与自私,便彻底暴露无遗。

皇太极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场面,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如同无数根针,扎得他耳膜生疼。他看到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满脸怒容,双拳紧握,显然是觉得这场闹剧辱没了八旗颜面;他看到几位世袭王爷交头接耳,眼神冰冷,已然把他当成了幕后真凶;他看到豪格站在原地,眼神躲闪,既不敢靠近他,也不敢加入质疑的人群,满是疏离;而人群中的多尔衮,始终沉默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掌控一切的冷意,仿佛眼前这场针对皇太极的猜忌风暴,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住口!”

终于,皇太极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他猛地撑着龙椅扶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身形摇摇欲坠,明黄朝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散发着绝望又暴戾的气息。

可即便他动怒,殿内的议论声也只是稍作停顿,再也没有从前那般,他一怒便全场死寂的威慑力。那些贵族们依旧抬着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畏惧,只剩审视,等着他拿出证据,自证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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