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挫折,并未在嬴政那张万年寒冰般的脸上激起任何涟漪。相反,唐不破的斩将,凌烟阁星光的闪耀,似乎更像是一块投入淬火液体的烙铁,让他眼中那原本就冰冷的杀意,骤然凝结成实质般的锐意。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随着他的动作,那方悬浮于胸前的传国玉玺,裂纹处再次迸发出刺目的金芒,甚至有几缕金色的碎片,如同破碎的星辰,簌簌剥落,消散在风中。那并非损耗,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压榨着玉玺本源中最后的力量。
“李斯。”嬴政的声音,比之前更冷,更硬,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刑场。
“臣在。”李斯驱马上前,躬身应命,阴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他明白,陛下要动真格的了。
“王翦。”嬴政的目光转向中军。
“老臣在!”王翦催马上前,老将的眼中燃烧着被斩将的羞愤和久经沙场的狠厉。
“三军并发。”嬴政的手指猛地向下一按,仿佛要将整个潼关城按进地底,“不计代价,不给李世民任何喘息之机。朕要看到唐军的血,流干在城墙之下。”
“诺!”
王翦得令,眼中厉色一闪,手中玄色令旗疯狂挥舞,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佯攻,而是倾尽全力的雷霆一击!
“轰——!”
战鼓声陡然变得密集如暴雨,一声紧似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那不是战鼓,是催命的符咒,是收割灵魂的丧钟!
中路,秦军主力如同黑色的怒涛,在数百架投石车和重型弩车的掩护下,发出了排山倒海的冲锋。巨大的投石机绞盘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将磨盘大小的巨石抛向空中,带着死亡的呼啸砸向城头。巨石落下,砖石崩裂,烟尘冲天,数名唐军士兵连同他们守卫的箭垛,瞬间被砸成肉泥。重型弩车发射的粗大弩箭,如同攻城锤般洞穿木质壁垒,将躲藏在后的唐军连人带盾钉死在地上。
左翼,蒙恬亲率一支精锐的步骑混合兵团,发起了声势浩大的佯攻。箭矢如飞蝗般覆盖唐军城墙,压制守军火力。秦军士兵咆哮着,推着云梯车、冲车,不顾伤亡地向前猛冲,用血肉之躯吸引唐军的注意力和火力,牵制城墙上的防御力量。
右翼,李信率领秦军最精锐的攀城部队,如同壁虎般,在弓弩手的精准掩护下,扑向城墙最为陡峭、防御相对薄弱的死角。他们携带了大量特制的钩索、飞爪,动作迅捷如猿猴,冒着城头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疯狂攀爬。
“顶住!放箭!滚木!火油!给我砸!”城墙上,唐军将领嘶声力竭地吼叫着,声音早已沙哑。他们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混杂着汗水、血污和烟灰。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为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箭矢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遮蔽了天空。滚木礌石从城头倾泻而下,砸在云梯和攀城的秦军身上,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火油点燃了云梯,烈焰腾空而起,将攀爬的秦军和木质器械一同吞噬,凄厉的惨叫撕心裂肺。
一名唐军弓箭手,手臂被流矢贯穿,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他咬着牙,用牙齿咬住箭尾,单手拉弓,将箭矢射向城下,直到力气耗尽,瘫倒在血泊中,双眼仍死死瞪着秦军的方向。
一名秦军士兵在攀登云梯时被滚木砸中,半个身子粉碎,但他身后的同伴毫不犹豫,踩着他的残躯和尚未冷却的鲜血,继续向上攀爬,眼中只有疯狂和杀戮。
火油流淌,点燃了攻城器械,也吞噬了双方士兵的生命。焦臭味混合着血腥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李世民依旧站在城楼最高处,身形依旧挺拔,但细心的人能看出,他扶着城垛的手,青筋早已毕露,微微颤抖。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他在计算,计算着秦军的兵力轮换,计算着唐军的箭矢消耗,计算着城墙受损的程度,更在计算着自己体内那飞速流逝的力量。
维持凌烟阁的星光大阵,如同在燃烧他的生命。每一次星光流转,都带走了他一分精气神。此刻,那星幕虽然依旧璀璨,但明眼人能看出,其光芒已不如初现时那般耀眼,流转的速度也慢了几分。
“秦军的伤亡也在急剧上升……尤其是右翼,李信的部队折损已近四成。”秦观海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他面前的沙盘上,代表双方兵力的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黯淡、消失,“但王翦不在乎,他在用士兵的生命,强行消耗我们的体力、箭矢和守城器械。陛下,这样下去……我们的储备撑不了太久。”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道:“朕知道。传令,节省箭矢,重点打击敌之军官和攻城器械。滚木礌石,留给攀城的敌军。右翼缺口若再开,让不破随时准备补上。”
他的声音很稳,但微微泛白的嘴唇和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示着他承受的压力已达极限。凌烟阁的星光,既是护盾,也是枷锁,正在一点点榨干他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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