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秦军心理战(1 / 1)

太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却没能带来多少暖意,反倒像个惨白的死人面孔,冷冷地挂在东方的天上,看着这人间修罗场。

城头上的晨雾被阳光一照,非但没散,反而蒸腾起一股更加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新鲜血迹被晒干后又被露水返潮的味道,混着尸体和粪便的恶臭,熏得人睁不开眼。

唐军士兵们靠着垛口,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他们太累了。昨夜秦军的骚扰让这支军队根本没有合眼的机会,此刻全凭着一股“陛下还在”的精神头死撑着。不少人手里还攥着干饼,啃着啃着就停住了,眼神发直地望着虚空,那是精神极度紧绷后的恍惚。

就在这时,城下的秦军阵前,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冲锋的急促蹄音,而是悠闲的、带着某种戏谑意味的踱步声。数名秦军骑士纵马而出,身上穿着亮闪闪的精钢札甲,在惨白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们并没有冲到弓弩射程之内,而是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两百步开外——这是一个既能清晰传声,又相对安全的距离。

为首的秦军校尉勒住马缰,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经过特殊训练,浑厚而富有穿透力,像一把钝刀子,硬生生割开了潼关死寂的空气:

“喂——!城上的唐军兄弟们,都给爷听好了!”

这一嗓子,像块石头砸进死水塘,城头上原本恍惚的士兵们纷纷一震,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那校尉得意地一笑,继续高喊,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糖的毒药:“我乃大秦右校丞,今日奉陛下之命,来给你们指条活路!嬴政陛下有令——降者,不杀!”

“不杀”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无论你是将军还是大头兵,只要现在放下兵器,开城归降,统统保全性命!你们的田产、家眷、还有你们最看重的——封地!”校尉特意拉长了“封地”二字的尾音,目光如电,精准地扫向城头上那些穿着相对光鲜、甲胄制式不同的门阀将领,“朝廷既往不咎!不仅不咎,还照旧赏赐!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这话一出,如同在油锅里滴进了凉水。城头上那些出身寒门的士兵还好,只是眼神更加黯淡,但那些出身关陇门阀的将领,脸色却瞬间变了。

一名出身弘农杨氏的校尉,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垛口,指节发白。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家族在华阴的万亩良田,想起老宅里的藏书楼,想起妻儿老小……若是城破,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而若是投降……嬴政说了,封地不动。

另一名来自河东薛氏的都尉,眼神开始闪烁。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同僚,两人目光一触即分,但其中交换的信息却无比清晰:值不值得陪着李世民一起死?

“看看你们现在的惨状!”秦军校尉见起了效果,加大了音量,语气中带着嘲讽,“连顿热饭都吃不上,穿着破衣烂衫,守着这座马上就要塌的破城!刘彻怎么样?汉武帝!不一样被我们逼死在长安?你们李唐算什么?就凭那个受了重伤、半死不活的李世民,能挡得住我大秦虎狼之师?”

这番话,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每个人脆弱的神经。尤其是提到李世民重伤,不少士兵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城楼最高处那个猩红的身影。确实,陛下看起来太虚弱了,还能撑多久?

“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校尉的声音陡然变得阴狠,“到时候,男丁尽屠,女子入营,你们的田产充公,宗族除名!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

“掂量啊!”秦军阵后,有士兵开始起哄,怪笑着配合着喊话,“别傻了!投降保平安!”

喊话声一遍又一遍,像魔音贯耳。城头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虽然没人敢大声说话,但那种低低的、压抑的嗡嗡声,比秦军的喊话更让人心慌。那是意志在动摇,是信念在瓦解。

唐不破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在破阵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吧”的脆响。他转头看向李世民,眼中燃着怒火:“陛下!这帮秦狗欺人太甚!末将请命,带一队弩手,射杀这些饶舌之徒!”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这种攻心之计,比刀剑更加阴毒。

李世民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城下叫嚣的秦军,也没有看身边愤怒的唐不破。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墙上那些骚动的士兵,扫过那些眼神闪烁的门阀将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甚至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岩石里的铁钉。

风卷起他猩红的披风,那披风下,左臂的绷带正渗出新的血迹,在红色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暗红。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愤怒。

良久,直到那秦军校尉喊完一轮,稍作停顿换气时,李世民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虚弱,却像一块万钧巨石,重重砸在每一个唐军将士的心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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