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消耗战术(1 / 1)

黎明前的汴梁城外,黑得像是墨汁泼在了天地之间。

秦军大营连绵十余里,篝火星星点点,像一头巨兽身上尚未冷却的余温。昨日的大战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被文气震碎的攻城器械残骸散落在阵前三百步开外,木屑和铁片混杂在泥土里,被夜露浸得发黑。几面破损的秦军旌旗斜插在地面上,旗面上的玄鸟纹在风中微微摆动,像是还没从昨日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但在大营最前方的帅帐区域,一切都已经重新归于秩序。

王翦没有睡。

他站在帅帐前的空地上,面前摊着一张用炭笔绘制的汴梁城防简图。图上用朱砂圈出了文气大阵的边界范围——那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实打实挡住了秦军所有进攻的金色光幕。他的目光落在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上,手指在这些位置之间缓缓移动,像是在丈量什么。

将军,您该歇一歇了。副将王贲端着一碗热汤走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王翦没有接汤,也没有抬头。他盯着图上城墙东南角的一个标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昨天看见了吗?那些骑兵冲上去的时候,文气光幕有什么变化?

王贲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昨日战场上的情形——秦军前锋骑兵第一次撞上文气光幕时,金色光幕剧烈震荡,城墙上方的金色文字四散飞溅,但光幕本身没有破。之后秦军又组织了几次冲击,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光幕震荡,但不破。

光幕会震。王贲斟酌着措辞,震得不轻,但……没破。

王翦重复了这个字,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在晨光微熹中亮得惊人,像两口深井里突然投进了一颗石子。震,就需要力量来维持。维持,就需要人。

王贲的瞳孔微微一缩。

王翦转过身,面向汴梁城的方向。远处的城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但他仿佛能看见那层笼罩在城墙之上的金色光幕——不,他确实能。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将,他对战场上任何一丝能量流动的异常都敏感得像猎犬嗅到了血腥味。

传令。王翦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黎明中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石面。全军按甲,骑兵编为十二队。每队二十五骑,间隔一刻钟,从十二个方向轮番接近文气大阵边界。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触及即退。不攻入,不纠缠。只擦边而过。

王贲深吸一口气:将军,这是……

消耗。王翦只说了两个字,转身走回帅帐。去办。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渗出来时,第一支骑兵小队出动了。

二十五骑,从秦军阵线最东侧出发。马蹄声不疾不徐,既不像冲锋时那样狂暴,也不像巡逻时那样散漫——更像是一种有节奏的、带着明确目的的逼近。

汴梁城墙上,守城的宋军将士早已各就各位。他们看不见文气大阵的具体形态,但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微妙的、紧绷的张力。城墙内侧,苏轼、王安石、欧阳修三人各自就位——这是他们连续第三日守在这里,但今天是第一次,他们感受到了一种与昨日不同的压迫感。

不是来自正面的冲击。

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试探。

来了。秦观海站在城墙内侧的临时推演台旁,目光锁定远处那支正在逼近的骑兵小队。他的声音很轻,但城墙上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二十五骑在距离文气光幕约三丈处开始加速。不是全力冲刺,而是恰到好处的、足以产生冲击感的速度。领头的秦军校尉目光如鹰,死死盯着前方那层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的金色光幕。

三丈。两丈。一丈。

校尉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腾空而起,几乎踢中文气光幕的边缘。马蹄带起的尘土和草屑扑在光幕上,像无数细小的石子同时投入一池静水。

金色光幕应声荡起一圈涟漪。

涟漪不剧烈,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它是真实的。城墙内侧的苏轼立刻感知到了。他面前的宣纸上,刚写下的一个字末尾那一撇微微一颤,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了一丝不该有的晕染。

苏轼低头看了看那丝晕染,没有说话。他重新蘸墨,继续写。

骑兵小队已经调转马头,扬长而去。蹄声渐远,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震荡感,久久没有散去。

然后——

第二支小队从南侧逼近。

同样的距离,同样的勒马转向。金色光幕再次荡起涟漪。

第三支小队从西北方向切入。

涟漪。

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

一个时辰之内,十二支骑兵小队轮番上阵,从十二个方向反复擦过文气光幕的边缘。每一次都是触及即退——不真正碰撞,不全力冲击,就像一个人用手指反复轻弹一面鼓的鼓面。

鼓不会破。

但鼓面一直在震。

王安石是第一个察觉到问题严重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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