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谁是真正的疯子(1 / 1)

金属咬合的咔咔声在大殿深处滚动。

那枚青铜拉环被苏青梅死死扣住,她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青白。随着齿轮最后一次沉闷的撞击,原本吸纳新鲜空气的通风口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鸣。

风向变了。

林德殿内原本沉闷、粘稠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原本正朝女帝和陆峰方向蔓延的粉色毒雾,在空中剧烈颤抖、扭曲,随后像是一群受惊的蜂群,咆哮着向西北角倒卷而去。

陆峰站在风暴的边缘,衣角被卷起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抹了一把眼角因强光刺激出的泪水,死死盯着那团失控的迷雾。

“撤!快撤!”

左苍海身后的几名门阀子弟惊恐地尖叫起来。他们原本正等着欣赏女帝崩溃的惨状,却没料到这些致命的粉末会以这种姿态回归。

狂风将地上的酒盏卷得满地乱滚,清脆的瓷器破碎声盖过了人群的嘈杂。西北角的排风口如同贪婪的巨兽,将大半个殿内的粉色雾气悉数吸纳,而那里,正是沈家势力最集中的区域。

原本端坐在左苍海侧后方、一直保持着高贵姿态的沈贵妃,此刻脸色由苍白瞬间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她那双画着精致远山眉的眼睛,瞳孔开始剧烈收缩,映照出一种扭曲的光。

“别……别过来……”

沈贵妃猛地从凤椅上跌落,原本严整的宫装在挣扎中被扶手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她没有去理会走光的肩头,而是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

“萧……萧玲珑?你不是死了吗?你已经死了!”

沈贵妃尖叫着,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她跪在地上,手指甲在大理石砖缝里疯狂抠挖,甚至抠出了丝丝血迹,在灰白的石面上留下十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断肠红】的毒素在强气流的灌注下,药效比刚才猛烈了数倍。

站在她身边的两名侍女本想上前搀扶,却被沈贵妃反手抓住了脸。

“水!给我水!火……到处都是火!”

沈贵妃嘶吼着,她那头原本由宫廷梳头房打理了两个时辰的繁复发髻彻底散乱,金簪、步摇叮叮当当地掉落一地。她突然抱住一名侍女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侍女惨叫着摔倒,而沈贵妃却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满嘴鲜血地抬起头,冲着虚空嘿嘿直笑。

“是你杀的,是沈家杀的……毒酒是大哥送进来的,我只是……我只是关了门……”

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鼻涕和泪水糊满了那张曾经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的脸。她开始撕扯自己的内衬,丝绸被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左苍海的眼角狂跳。他伸手想去抓那个紫色的瓷瓶,那是他预留的解药。

但陆峰已经到了。

陆峰手中的横刀带着一股惨烈的风声,精准地削向左苍海的手腕。左苍海侧身一躲,官袍的长袖被刀锋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紫色瓷瓶脱手而出,在地上翻滚着飞向远处。

“老东西,你的‘天意’好像不太听话。”

陆峰的长刀斜指地面,胸口剧烈起伏,但他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此时的西北角已经彻底沦为疯人院。

沈家的几名核心子弟在雾气的包裹下开始自相残杀。有人解开裤带试图自缢在柱子上,有人趴在地上疯狂地吞噬着带血的残羹冷炙。

沈贵妃最为不堪,她已经将外袍脱得只剩下绛红色的抹胸,光着脚在血泊里跳着一种诡异而僵硬的舞。她一边跳,一边发出刺耳的笑声,随后猛地扑向一尊巨大的青铜香炉,用额头重重地撞击着。

“咚!咚!”

每撞一下,她的额头就多出一片青紫,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疯狂地重复着动作。

“你看……血是黑的……萧玲珑的血是黑的……”

她指着地上的血迹,对着那些满面惊恐的文武百官大喊大叫。

姬瑶月扶着龙椅,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对她指手画脚、满口仁义道德的权臣家眷,此时正像畜生一样在地上翻滚、哀嚎。

左苍海带来的那队禁卫军也乱了阵脚。这种由于药物引发的集体疯狂,远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击溃人的意志。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平日里威严高贵的贵妃娘娘此时赤身裸体、满脸血污地在地上爬行时,不少人手中的长枪都开始颤抖。

“沈德妃,沈大人。”

陆峰看向人群中一个正试图往阴影里躲藏的老者,那是沈家的家主,“你妹妹在交代遗言呢,不打算记一下?”

沈德妃此刻正紧紧捂着口鼻,眼神中全是绝望。他看着沈贵妃已经抓烂了自己的脸颊,露出了下面惨白的牙床,嘴里还在不断吐露着当年谋害萧贵妃的细节。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沈家的棺材板上。

“杀了她……快杀了她!”

沈德妃终于崩溃了,他指着自己的亲妹妹,对手下的私兵嘶吼道。

但那些私兵根本不敢上前。风正从他们那个方向吹过,谁靠近谁就会成为下一个疯子。

陆峰冷笑一声,他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向了大殿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林婉儿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她背着那个硕大的鹿皮药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奇怪的琉璃喷壶。

她对上了陆峰的目光,有些紧张地咬了咬下唇,右手悄悄举起,做了一个询问的手势。

大殿中央的香炉被沈贵妃撞翻了,炽热的香灰撒了她一身,烫出一连串的水泡。她却像是浑然不觉,反而抓起一把香灰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咀嚼着,黑色的灰渍顺着嘴角淌下。

那场原本精心策划的篡位宫宴,此时只剩下一片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扭曲的笑声。

左苍海死死盯着地上的瓷瓶,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弹动。

陆峰手中的横刀向上提了三分,刀尖锁定了左苍海的咽喉。

林婉儿在阴影中深吸一口气,猛地揭开了琉璃喷壶的木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