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主卷认领已成(1 / 1)

灰门“轰”的一声压下,门框上的灰铜锁齿一节节咬死,像一张要吞人的嘴。

州厅里原本还在争辩的几名吏员几乎是同时改了口风。主簿抬手按住案册,声音又快又硬:“既有亲收令在前,便依旧制,先封人,后验簿!”

这话一落,厅内气氛骤然绷紧。

陆删立在灰门前,背后那片残灰色的门光斜斜照在他骨上,把他本就苍白的侧脸映得像一块冷玉。他没退,闻人照史也没退。

她一步顶上第四锁位,袖口擦过铜锁,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一瞬间,州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先封人?”闻人照史抬眼,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钉子,“可以。可亲收令要入灰门,按旧制,必须先登记亲收批号,再收证。”

主簿脸色微变:“闻人姑娘,州厅自有——”

“自有规程?”她盯着他,“那就更该按规程走。亲收令不是你一句话压下来就能把人带走的。它既入本案,就得进并案覆验的公示链。”

这一句,像一刀横着劈进场中。

州厅想做的是借亲收令抢人,把程序压平,把陆删从这条已经被掀开的旧卷链里生生剥出去。闻人照史却死死抓住了“先后”两个字,硬把这道亲收令拖进了公开见证的链条里。

只要入链,便不再是州厅一纸私断。

主簿目光阴了下去,却没敢直接撕破脸。他转身就去续写副册,笔尖刷刷落下,动作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顾迟站在一旁,眼神一直没离开那本副册。

陆删却忽然偏了下头。

灰门压下后,门缝里残存的一线灰光正好照在副册页角上。他骨上的旧纹被那灰光一映,像是某种异样的感知被骤然放大。他看见主簿笔下自己的旧名,原本缺划的那一处,竟在另一行上多出了一笔新墨。

那一笔,不在原字里。

像有人隔着别处,顺着一条更高的链,正在实时补写他的归属。

陆删眼神骤冷,开口时字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你写的。”

主簿动作一顿,抬头时脸上还挂着官面上的镇定:“陆验件,本簿归册,何来不是我写?”

“你写的是副册。”陆删盯着那笔墨,“补我归属的,不在你手里。”

一句话,让顾迟猛地扑上去,一把扣住副册边角。

“松手!”旁边两名州吏大怒。

顾迟根本不理。他把副册猛地一翻,指腹压住纸边上一处极淡的承阀印痕,眼底一寸寸沉了下去。

“这墨,不属州厅。”他说。

厅内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主簿终于变色:“顾迟,你要在州厅案面上胡言——”

“胡言?”顾迟抬起头,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冷,“顾家承阀印吃墨有旧纹,你这页纸上沾了外阀转签的底痕。州厅的墨落不出这种回折。”

裴病碑已经走了过来。他平日里半死不活,此刻看着那行新墨,眸子却比谁都亮:“不是本州链。”

他说完,手指在那一笔新墨上虚虚一划,像在摸一条看不见的旧路。

“这是青阙外校旧链的补签手法。”裴病碑缓缓道,“断链续签,隔页认主,只有上层外校链用得出来。本州州厅,没这个资格。”

一句话,厅中空气都像冷了几分。

亲收令,忽然就不再只是“收人”。

更像上层有人急着抢回一件本该失落多年的旧楔。

主簿眼看链条要暴露,立刻换了路数:“既然诸位对副册有疑,那便请母碑同模!总册影印在前,足以压定一切争议。”

一名州吏应声而出,转身去请母碑同模。

这是要用更高一层的“总册影印”,直接把眼下所有异议压死。影印一落,底下副册是真是假,谁在补写,都会被“总册为准”四个字强行盖过去。

可闻人照史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

“好。”她竟直接应下,“既请母碑同模,那就一并调取英灰副库焚前底页。”

主簿眼神猛地一缩:“副库底页乃封存旧档,岂是——”

“亲收令既然基于旧卷归属。”闻人照史冷冷打断他,“那就拿出第四先焚的原始依据。”

第四先焚。

这四个字一出口,裴病碑肩背都绷直了。

州厅原本想仗着官压,把程序抹平,把今日一切都压成“州厅照章行事”。可闻人照史不跟他们争嘴,不跟他们比声势,她只死咬旧制。

你说旧制收人,那就旧制验底。

你说旧卷归属,那就拿焚前原样。

你越想快,她越逼你公开。

几句话下来,州厅硬生生被她逼成了当堂比对三份旧制底样。

母碑同模还未落下,灰门残链、半页验簿、第四回执已经先被调上案面。

三样东西一字铺开,所有人都盯住了那些残缺的旧号。

一息。

两息。

第三息时,顾迟突然吸了口凉气。

“能接上。”

他俯身压在案边,指尖一段段划过那几个断裂的残号,越划,脸色越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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