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校钉之名(1 / 1)

亲收令落下的那一刻,州厅里像是有人猛地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那枚令纸悬在半空,边角还带着没散尽的冷墨气,黑得发沉,像一块刚从灰槽里捞出来的骨。前一瞬,州厅还在拿“待焚并收”压人,下一瞬,主簿已经改了口风,声音都快了半拍:“奉上令,先封陆删旧楔身份,再将闻人照史转入待焚并收!”

封陆删。

收闻人照史。

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急,像是怕晚半息,这厅里就会有谁把他们遮了多年的东西一把掀开。

厅中灰灯轻晃,英灰味道更重了。陆删站在案前,眼神却没有落在那枚亲收令上。他只觉得那股熟悉的被“写上去”的寒意,又从骨里一点点冒了出来。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收,不是第一次被人改名,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当成一件该归卷的旧东西。

可这一次,他站着。

而且,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慢着。”

闻人照史一步上前,第四锁位骤然压下。锁纹如铁,沿着地砖瞬间铺开,直接卡进流程印链中,把那枚刚刚落定的亲收令生生拦在半空。

那一瞬,州厅主簿的脸色变了。

闻人照史抬眼,声音冷得没有起伏:“亲收令未附主卷校印,只能算催收,不算正式收人。州厅若凭这个直接收人,就是越制。”

一句话,把厅中刚刚被带起来的威势当场截断。

主簿反应极快,立刻借势反咬:“正因如此,陆删既已被旧簿验收,才更该归门!不归,便是抗制;不归,便是污证!闻人照史,你以锁位拦令,是要替他担这个罪名?”

这话压得狠。

不管陆删归不归,只要州厅把“抗制污证”扣实,今天站在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干净退场。

可陆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根本没接“归不归”这条线。

他盯着主簿,声音低哑,却一字不偏地砸在厅心:“你们说我验收已成。那我问你,既然主卷当年真收过我,这么多年,为何主卷里从不提我这个人,只提残号,只提缺划?”

厅里静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下,州厅众人的脸色同时僵住。

因为这个问题,太毒了。

若主卷真收过陆删,那如今再来一纸亲收令,就等于亲口承认——旧卷失控了。

一卷失控,牵出来的就不是漏一人、丢一楔那么简单,而是整条旧制验链出了洞。

谁敢认?

谁都不敢。

顾迟站在一旁,眼底冷意一闪,根本不给州厅喘息的机会,直接补刀:“调英灰副库首验回批。别查别的,就查一件——当年是谁截停了归卷续批。”

这一下,厅中彻底炸出暗潮。

“放肆!”主簿厉喝,“副库之卷,岂容你——”

“容不容,不是你说了算。”

裴病碑忽然伸手,指尖在半空一勾,竟直接捻住了那枚亲收令的边款。

他眯眼看了两息,神情一寸寸沉下去:“这墨不对。”

众人齐齐看向他。

裴病碑向来疯,向来硬,可他看灰、辨墨的本事,州厅里没人敢轻看半分。

他盯着那道边款,声音像石头磨在骨上:“外校旧式催墨。是补发,不是新签。”

这句话一出,空气都像骤然冷了。

不是本次新签。

是越级补发。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上面不是刚知道陆删还活着,而是早就知道。

早知道旧楔未灭,早知道这条断链还没断干净,如今突然急着补发亲收令,不是为了按规矩办事,是为了把断开的那一环,硬生生补回去!

闻人照史眸光一沉,几乎没有犹豫,当场改了案名:“此案即刻并入旧楔失收。副库,交出当年同批四楔验页对照。”

她这一句,等于是把整件事从“收不收陆删”,直接拔高到“谁弄丢了旧楔,谁截断了主卷”。

灰门那边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可锁位压着,回执卡着,亲收令又被裴病碑拆出旧墨底子,三证同时扣在头上,灰门再想推,也推不掉。

半晌,副库的人才黑着脸,从灰封里吐出一页半焦的底簿。

那东西一拿出来,焦味就更浓了。

纸边蜷曲,墨线发灰,像是曾经被火舔过,又被人从灰里抢回来,勉强留下一条命。

闻人照史抬手一压,底簿平展开来。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上去。

四楔并验。

第一位、第三位、第四位……

中间那一行,被人补过。

陆删原本列第二位。

后来,有人用补笔,把他改成了第四位。

更要命的是,那一笔改位的痕下,还缺了一枚钉印——主名校钉。

裴病碑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彻底变了:“这不是灭证钉。”

顾迟偏头:“你认得?”

“认得。”裴病碑声音很低,“这是启主卷前,用来辨主名真伪的定门钉。旧制里极少外流。”

厅里陡然一震。

不是灭证用,是开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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