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原位来提(1 / 1)

总壁上的残印压下来的那一瞬,像一座无形山岳,轰然砸在了第四见证位上。

闻人照史身形猛地一晃,指尖扣着焚谱台边沿,骨节发白。她眉心那一点寿火本就裂得厉害,此刻像被重锤再砸一遍,火线“啪”地炸开细纹,沿着她颈侧一路烧进锁骨,映得她半张脸都透出病态的苍白。

焚谱台上,铜针急颤,黑火自底座一寸寸升起,先焚程序被强行唤醒。

偏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乱了。

“先焚已启!”正校使厉喝一声,袍袖一震,人已跨到台前,声音像刀子一样劈向众人,“总批接管在即,按原位来提,立刻交人!外校只负责先焚见证,封案待批!”

“你说交就交?”

陆删一步横出,直接挡在焚谱台与闻人照史之间。他脸上沾着灰,眼神却冷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开口时一字一顿,压得满厅回响:“来提,只能提卷。不能提活证,更没有先焚权限。程序先后,你想倒着写?”

一句话,偏厅死寂。

正校使眼皮一跳,强撑着冷笑:“总批已接管,你还想拿外校条序压我?”

“你先别急着把自己往总批上挂。”陆删偏头,看向顾迟,“拿出来。”

顾迟早就等着这一句,抬手就将一叠纸页拍上案面。

钟令副页、缺栏回执、提卷改序的勾签,一页一页摊开,墨迹未旧,印痕未散。顾迟语气不高,却字字砸人:“这是外校此前擅改提卷时序的回执。按规,时序一旦私改,执令一方失去单裁资格。也就是说——”

他盯着正校使,冷冷补完:“你们现在,没资格自己定她焚不焚。”

这一刀,比刚才那句还狠。

因为这已经不是争词了,是直接拔掉了外校最硬的一根骨头。

外校几名长老对视一眼,脸色一变再变。为首那人当机立断,沉声道:“既然如此,先封见证棺。活证不动,待总批原书司亲批后再行处置。”

偏厅内不少人呼吸一松,可陆删眸子却骤然沉了下去。

封棺,不是退让,是拖。

闻人照史的寿火已经裂到这个地步,她根本拖不过去。一旦被封入见证棺,外面等一纸批令,里面等一盏寿火熄灭,到时候人死证冷,什么都能改,什么都能补。

好毒的缓刀子。

闻人照史显然也明白。她嘴角溢出一线血,手掌却忽然抬起,猛地按向自己胸口的见证纹。

“闻人!”顾迟失声。

可她没有停。

她硬是顶着寿火撕裂的痛意,将自己身上的待焚证记,生生拧向了另一重锁位。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旧卷上的页扣被反向掰断。焚谱台前的黑火猛地一滞,紧接着,第四见证位的灰纹骤然反卷,缠上她周身。

待焚之证,改并案锁位!

偏厅里瞬间炸开。

“她疯了?!”有人低呼。

“并案锁位一成,谁先焚她,谁的卷序先毁!”顾迟眼底都被震了一下,随即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外校众人。

闻人照史身子摇摇欲坠,肩背却硬得像一根钉。她声音哑得厉害,仍旧一字不软:“要焚我,可以。先把你们自己的案序,拿来陪葬。”

正校使的脸,彻底黑了。

他想强压程序,闻人就把自己钉成了整件并案里的活锁。现在她不是一份能随手处理的见证,而是整条卷链里谁碰谁死的逆刺。

场面僵住时,一直缩在后面的裴病碑忽然盯着总壁,呼吸一乱。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那枚压在第四见证位上的残印边缘。那残印本就残缺,刚刚被见证位反扣后,印里的旧勾笔被灰火映了出来,细细一挑,像蛇尾挑灯,阴狠得极其熟悉。

裴病碑脸色刷地白了。

“这笔……”他喉咙发干,“这是原书司的内笔。”

众人齐齐看向他。

陆删立刻转头,眼神逼人:“你认得?”

裴病碑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把话咽回去,可在陆删目光下,他还是咬牙挤出了后半句:“当年……焚余补主卷,用的就是这种旧勾笔。我见过。外校旧簿里,也有同样的笔锋。”

这话一出,偏厅连风都像停住了。

焚余补主卷。

这五个字,在这里几乎就是禁忌。

那意味着,有人可以在焚后补卷,可以在卷序断掉后,借焚余去续写主卷。而这种事,绝不该是外校能碰的。

正校使眸光骤寒:“裴病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病碑被那目光一压,脸色更难看,额头直冒冷汗,却还是艰难抬手,指向偏厅深处的总校壁后:“那份旧簿……被烧去半页。我只见过一次。后来,好像被塞进了焚余夹层。底页……可能还在那里面。”

“封夹层!”外校长老几乎是吼出来的。

数名执事应声暴起,直扑偏厅后壁。

可他们快,陆删更快。

“谁敢封?”陆删声音陡然拔高,脚下一踏,整个人已横切过去,拦在众人前方。他五指一翻,直接扣出并案覆验印,印光一亮,照得所有人的脸都泛白,“此地已成并案链。焚余夹层,视作案内活证。现在开壁,是覆验;现在封壁,是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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