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总批原书司(1 / 1)

“原位来提。”

四个字像四枚烧红的铁钉,猛地砸进总壁,也砸进了整座偏厅的骨缝里。

那一瞬间,满厅焚香齐齐压低,壁上游走的暗纹像被无形的手按住,原本还想借着正校使口风翻腾的议论声,竟生生断成了一片死寂。连那些提灯执簿的外校吏,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谁再多喘一口气,都会被这四字当场压碎喉咙。

正校使脸色一变,刚刚还咬死的“先定封序”立刻换了腔调,袖中金线一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既有总壁示意,便……便先焚第四见证,再候原提裁定!”

话音落下,偏厅里不少人都怔了一下。

先焚第四见证,再候原提。

看似退了一步,实则狠到了骨头里。只要闻人照史所系的活碑先被焚掉,她这道见证一灭,哪怕后头真有“原位来提”,也只剩一卷残案,一副死证。到那时候,谁还能替她说话?

陆删抬起眼,眼底那点冷意比偏厅里所有残火都更锐。

“错了。”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在死寂里像刀子一样切开了一道口子。

“既有原位提认,外校就没有资格先毁提认所系的活碑。”陆删盯着正校使,一字一句,“你现在不是在候提,你是在抢着灭证。”

一句话,直接把正校使刚改好的口风,重新钉死在原地。

厅中几个执簿人神色一震,彼此对视,眼神都开始发虚。

正校使面皮抽了一下,厉声道:“陆删,你休要——”

“休要什么?”陆删往前半步,脚下灰线被他踩得轻轻裂响,“原位提认在前,焚见证在后,这是审序。你颠倒次序,是不识规,还是故意?”

这不是争执,这是当众掀桌。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陆删根本不是要给外校留脸,他是直接拿规制反刺对方的命门。

闻人照史一直站在第四见证位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体内寿火本就裂得厉害,方才又被焚谱台余压震了一轮,此刻连呼吸都带着细细的抖。可她没有退,反而抬起手,五指按在自己的本谱上。

“轰——”

她身后那口见证棺发出一声闷鸣,第四见证位上的火纹被她硬生生反扣,竟像一只断裂却不肯松开的手,啪地一声压住了焚谱台边角。

寿火再裂一寸。

她唇边见血,声音却稳得可怕:“外校若要动第四位,就先立并案覆验牒。没有并案,谁也别碰我这口棺。”

“闻人照史!”正校使勃然色变,“你敢反扣焚台!”

“她不是反扣。”陆删冷冷接话,“她是在保全待提见证。”

一句“待提见证”,让闻人照史的身份瞬间变了。

不再是待焚之人,而是原位可能亲提的关键见证。

偏厅里气氛猛地绷紧,连站在后侧的裴病碑都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沉得吓人。

正校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眼底狠色一闪,忽然翻手祭出一只封人金铃。

铃不大,通体却像是拿人骨抹金铸成,刚一出现,偏厅四角便有细密金线垂落,像是要把人连魂带名一并圈进去。那不是普通封物,那是直接切断共鸣、截断审序的封人器。

“既是待提之案,便更该先封人!”正校使声音陡厉,“闻人照史连同见证棺,一并封入待焚名录,待原位裁后再议!”

这招比先焚更阴。

封入待焚名录,就等于强行切断她与总壁之间的响应。只要共鸣一断,她就算不死,也会从“活证”变成“封存之物”。到时候,谁还能证明她身上系着什么?

闻人照史瞳孔微缩,显然也看出了这一步的狠毒。她指尖一颤,第四见证位上的火纹险些散掉。

就在这时,一卷旧纸啪地一声,砸在了焚谱台前。

顾迟不知何时已从侧列走出,袖里还带着未散的灰味。他低头展开那卷纸,露出上面泛黄的旧回执,还有边栏上几道被刻意压过的批墨。

“封人也要守案卷审序。”顾迟抬眼,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第四见证一旦入原提程序,封人令必须并入案卷,不得脱序先行。你想先封,先把封人牒挂到并案卷上。”

他指尖敲了敲那道边栏批墨。

“这是旧规,不是你临场加的。”

正校使脸上的怒意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可以拿权压人,却不能在这种场合把明规说成废纸。尤其是总壁刚显了“原位来提”四字,这时候谁还敢太明目张胆?

裴病碑看了那旧回执一眼,原本沉着的脸色忽然更冷了。

“还不够。”

他嗓音发哑,却一句话把厅中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当年陆删旧验收底页上,也有同类灰签痕。”

偏厅一静。

陆删眸光骤然一凝,猛地看向裴病碑。

裴病碑没看他,只盯着正校使手里的封人金铃,像是透过那只铃,看见了许多年前同样脏的手段。

“先封,后改。先把人按死,再补手续。”他一字字说得极慢,“那道灰签,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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