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第四见证旧令(1 / 1)

提卷钟还在响。

那钟声像一根钉子,一下一下钉进偏厅每个人的骨头缝里,震得旧壁灰尘簌簌往下掉。可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钟声,是总壁上刚刚裂出来的那四个字。

可续其名。

偏厅内外,先是一静,紧跟着像被人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

“可续其名!总壁已示意,韩案还可再提!”

“放屁!这是让谁续?凭什么续?谁准你们解释了?”

“先拿人!拿了再说!”

“先立簿!不立簿就是私断!”

一群修史者、执卷官、外校来使,呼啦一下分成了两拨。有人盯着总壁,眼神发亮,像看见了翻盘的刀;有人脸色铁青,意识到这四个字不是生路,而是一把更大的铡刀。

偏厅正中,正校使第一个抬手,衣袖一震,声音压过了半厅喧嚷。

“原书已动,壁字已现,还等什么?”他盯着闻人照史,眼里杀机不再掩饰,“第四见证既在此,就该先焚闻人!此人为案中活证,一旦焚定,韩照夜续名一事,自然可顺势收束!”

这话一出,偏厅里不少人呼吸都急了。

先焚闻人。

这不是临场反应,这是要把“第四见证”直接烧成既成事实。一旦闻人照史被以证焚定,后面所有程序都会被他拖着走,哪怕有问题,也会在焚证之后变成“旧卷可议,新证无门”。

闻人照史站在裂火边缘,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那缠在她身周的见证火本就被先前冲击撕得发裂,此刻被提卷钟和总壁新字一震,火线几乎崩散。可她没有退,反而硬生生往前踏了半步。

火焰从她袖口炸开,烧得空气都发出细微爆鸣。

“我为第四见证,不是你外校拿来抢烧定案的柴。”

她抬起眼,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生生把正校使的话顶了回去。

“总壁新字既涉两案旧程序,就只能并案覆验。谁敢跳过并案先焚我,谁就是公然毁程序,篡原壁。”

偏厅一滞。

这一扣,扣得极狠。她不跟正校使争“可续其名”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是直接拿第四见证位反压程序。你想烧我?可以。先承认你是在越过覆验、强行定案。

正校使眸光一沉,正要再说,闻人照史已经抬手指向总壁。

“还有——”

她盯着那四个字,眼底有火,也有一种强撑到极限后的冷。

“‘可续其名’,不是收人令。”

“这是有人在试图重启旧验收链。”

一句话,整个偏厅轰然变色。

重启旧验收链?

这可不是“韩照夜还能不能收”的问题了。这意味着壁后的东西,认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套曾经被人为截断、压死、改写的流程。

陆删原本一直站在偏处,半身血痕,像一块被火烧过又被雨淋过的旧碑。他听到这里,眼底那点沉黑终于动了。

他没再像之前那样只护着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卷。闻人这一句,替他硬生生推开了一道口子。

他抬头,看向厅中众人。

“既然是续名。”陆删开口时,声音不响,偏偏压住了满厅杂音,“那该问的就不是收谁。”

“而是谁有资格续写。”

这话一出,连原本站在后头观望的人都不由自主看了过来。

是啊。

总壁说“可续其名”,可谁能续?凭什么续?按谁的规?走哪条链?

这一刻,争夺的重心一下变了。

正校使本想借总壁四字先把闻人烧死,没想到被闻人与陆删一前一后,硬生生把题目改成了“资格之争”。

顾迟就在这时走了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方才奔行留下的尘灰,手里却稳稳托着两样东西:一张边栏回执,一枚残破夹签印。

“既然说资格,那就先看看,外校自己到底做过什么。”

他把东西直接抛到并案台前。边栏回执落地时,卷边炸起一层旧墨;那枚夹签残印更是“啪”地一声,像狠狠抽在某些人的脸上。

“这是外校此前调阅韩案边栏时留下的回执。”顾迟盯着几名外校执事,“还有这枚夹签残印,是从旧档夹缝里剥下来的。两者笔路相合、印式同源。”

“你们不是今天第一次见‘续名’。”

“你们早就私下模拟过续名流程。”

这一下,偏厅彻底乱了。

“模拟续名?外校早知道?”

“谁批的?谁给的权限?”

“这可不是查案,这是自己下场改程序啊!”

外校那边数名长老脸色同时一变。有人想开口驳斥,正校使却抢先一步厉喝:“边栏可伪,残印可造!顾迟,你拿这些碎东西就想污人?”

“碎东西不够,那旧人旧事呢?”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偏厅侧角传了出来。

裴病碑缓缓站直,像是被逼到了再也退不开的地方。他那张常年病白的脸上浮着一层异样的灰,像有什么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要被拖出来见天日。

“当年,我见过一页灰封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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