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残纸一亮,整座审壁厅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喉咙。
那第二道旧笔并不清晰,甚至只是一抹从纸纤里渗出来的暗痕,可就是这道暗痕,让总壁的脸色当场沉了下去。上一息,他还在按着禁视封页的旧例,要先断众人视线,再验陆删;下一息,壁上高批墨令便骤然改向,乌黑法线横空垂落,像一把要先斩后审的刀。
“封页禁视,先断诸目,再验陆删。”
冷硬的法令落下,四周诸司齐齐一震。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循例,这是抢令。
总壁想把所有人的眼都先蒙上,把这张残纸先收回去,把陆删先按死在“待验活件”的位置上。只要程序一闭,真相就算冒出头,也只能被重新塞回纸缝里。
可就在那道禁视墨令压下来的瞬间,一道人影已经向前一步。
闻人照史抬手,指尖按进自己第四见证位的命纹里,声音又冷又快:“第四见证位,加钉留痕——封页改为公开存疑!”
嗤——
一道尖锐刺耳的裂响当场炸开。
她这一改,不是在补程序,是在拿自己的寿火硬顶总壁高批。高批墨线被她生生撞偏,反噬瞬间冲进一旁的活碑,只见碑面乌光暴涨,紧接着,一道道血色裂纹从碑心炸开,像活人皮肉被生生撕开一样爬满整块碑体。
血纹一出,场中不少人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总壁目光一寒,抓住机会厉声喝斥:“闻人照史,见证失稳,寿火逆钉,已不堪居第四位!按律,先焚第四位,再由补证使代行原位提验!”
这话一落,气氛骤然又沉了一层。
谁都明白,这不是在斥责闻人照史,这是要直接拔掉她这一口钉子,把“公开存疑”重新改回去。
闻人照史脸色白了一瞬,唇边已有血丝渗出,却一步不退。她盯着总壁,眼底冷得发亮:“你这么急着烧我,是怕谁看到那第二道笔?”
“放肆!”
总壁袖中墨势再起,整个审壁厅上空都压下一层沉沉黑意。
可这时,站在众目中心的陆删却没有看总壁。
他连自己的旧姓都没接。
没有争,没有喊冤,甚至没有顺着众人预想的方向去自证。他只是抬起眼,看向那张黑金残纸,像是终于咬住了真正该咬的地方,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别验我。”
“先验第二道旧笔背后的代书链。”
一句话,整个厅内都像被人从中间剖开了。
陆删不证明自己是谁,反而先追问——是谁写了他。
这一步,太狠。
顾迟几乎在同一时间抬头,眼底锋芒骤亮。他向前半步,直接补上了程序里最致命的那道缺口:“若封页真属原签,焚令旁绝不该留还页印。总壁,这不是旧规常识,这是封归链里的死规矩。”
他话音落下,诸司中立刻有人变色。
还页印。
那是页被退回过、重入缄口时才可能留下的东西。原签若无退返,焚令边上不可能留下这个印记。换句话说,残纸上既然同时有焚令和还页印,就说明它曾经不是一次写成,而是被退过、续过、再签过。
裴病碑一直没说话。
从黑金残纸亮起开始,他就死死盯着那道起首笔势,眼神越来越阴,像是在一层层撕开什么旧年陈灰。直到此刻,他才猛地开口,声音发哑:“不是同一书手。”
四周瞬间安静。
裴病碑盯着那一笔,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硬砸出来:“第一道是原手,第二道……是转签后的续批。”
这句话像一柄铁钉,直挺挺钉进每个人心里。
原位追认,一下就翻成了原位追收。
如果第二道旧笔不是原书手,而是转签续批,那总壁现在口口声声拿“原签”“原位”压人,就等于自己站到了越权代书的嫌疑口上。
总壁面色终于变了。
那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骤然掀开底层后的阴沉。
补证使原本站在后侧,一直想把场面往“程序纠偏”上引。可现在,局势已经不再是纠偏能压住的了。闻人照史死顶第四位,顾迟掀死规,裴病碑直接辨出续批,三道口子同时开了,再想盖回去,只会让血流得更凶。
他刚要出声压场,陆删已经转头盯住了他。
那目光极静,却逼得人后背发凉。
“回答我。”陆删说,“韩案与陆案,是否共用同一待收缄口?”
这不是一个可以含糊带过的问题。
因为一旦是同链,同缄口,同待收,那陆删就不再只是眼前这桩案子的“活件”,而会被直接牵回旧年那条更深的回收链里。
补证使喉结滚了滚。
他只迟疑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已经够了。
四周诸司全都懂了。
没人再把陆删当成单独押验的活件去看,很多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那不是看一个人,是看一页被旧案退回、迟迟没能彻底焚掉的纸。
旧页。
活着的旧页。
总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程序正在他眼前一寸寸崩掉,他再不盖,就真的盖不住了。下一刻,他猛然抬手,一道禁视墨令轰然覆下,直遮黑金残纸后半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