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收壁亮起的那一刻,整座场域像是被谁猛地掐住了喉咙。
墙体深处那层沉黑古纹一寸寸浮上来,幽白壁光穿过旧印裂缝,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青。原本还稳坐高位的总壁,眼神只乱了一瞬,下一刻便像早有准备一般沉声改口:“并非新姓误触,是旧姓共鸣。陆删,仍定待提旧页,不得妄动。”
一句话,硬生生把刚刚几乎翻开的局,又压了回去。
顾迟站在壁下,眼底冷意一寸寸漫开。他盯着总壁,像盯住了一道终于露了口子的裂缝,嗓音不高,却把场中所有杂声都压没了:“旧姓共鸣?总壁大人这口改得未免太快了些。验收壁若是奉令而亮,自有令纹先行。可它方才起应,是在原位残签与退页印同时触壁之后。”
他往前半步,字字咬死。
“自亮,非奉令。”
这一句落下,场边几名司录几乎同时变色。
这不是争辞,这是逼问。
总壁的脸沉了下去,袖中五指缓缓收紧,像是想把什么直接捏碎。偏在这时,闻人照史一步踏出,寿火自指间燃起,第四见证位强行立在场中央。那团火不是为了烧谁,而是为了留痕。
“在场之言,第四位见证已收。”
他抬眼看向总壁,平静得近乎锋利。
“总壁方才第一定性为验收应令,第二定性改为旧姓共鸣。此为现场二次定性,已入证痕,不可抹销。”
话音一落,场中空气都像被冻住了。
总壁终于彻底撕开了伪装,声音陡然厉厉:“禁视!封口!此场暂停外传,先焚闻人,再净场续验!”
一道封口令从高台上轰然压下,黑纹蔓延,像无数条蛇爬过地面,直奔闻人照史而去。那不是单纯的威吓,而是要把所有人重新拖回旧局,连呼吸都不许多一个。
裴病碑的手已经按上碑钉,顾迟也抬了眼。
可真正先动的人,是陆删。
他没有退,甚至没有看那道封口令一眼。那张一直被他握在掌心的黑金残纸,被他“啪”的一声,直接按上了验收壁。
那一按,像把一把刀捅进了这场死水里。
“总壁不是说旧姓共鸣么?”陆删盯着壁面,声音发哑,却极稳,“那就让它共鸣到底。把更早那一道姓钩,也一并照出来。”
黑金残纸贴上壁面的瞬间,整面验收壁猛地一震。
细密的金线从残纸边缘窜开,像血脉重新接上旧骨。壁内沉埋已久的纹路被一点点拽醒,古旧退印先浮出来,一个模糊却刺目的“还”字缓缓显形。那字不是写上去的,更像是从深层腐纸里渗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旧意。
而在那个“还”字退印之下,赫然压着一道被生生刮去的旧姓首笔。
全场呼吸齐齐一滞。
补证使站得最近,原本还在勉强维持面色,等看清那层字痕后,整张脸像被人当众抽空了血。他失声脱口:“这……这不是续认式样!”
声音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顾迟猛地偏头,看过去的眼神像刀:“那是什么?”
补证使嘴唇发白,喉结连滚两下,才艰难挤出一句:“是……原位追收前的回核记号。”
这一句话,直接把场子掀翻了。
续认,和回核,是两条路。
一个是把人往前推,一个是把人往回收。
陆删这些年被钉死在“追认未尽”的框里,所有人都默认他是走到一半出了错,可一旦这里出现的是回核记号,那意义就完全变了——他不是在被补认,他是早就被往回收了。
顾迟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立刻追上去:“既然是回核,为何此前一直被称作追认?谁改的说法?谁压的旧批?谁在把一个该回收的页,硬定成待提旧页?”
总壁厉声喝断:“补证使失仪妄言,封口——”
可他话还没落,闻人照史的寿火已经一卷,把那句“回核记号”抢先钉进了见证痕里。
“失仪与否,先入见证。”
闻人照史看都没看总壁一眼,“总壁慢了一步。”
总壁眼底终于起了真正的杀意。
另一边,裴病碑已经死死盯住那道被刮掉的旧姓首笔。别人看见的是字痕,他看见的却是笔路。那道首笔边锋微藏,折锋极轻,在最后挑起时刻意避开了下层旧墨,像是书手本能怕碰坏什么。
他呼吸忽然急了,眼神都像疯了一瞬。
“不对……不对,这不是普通抹签。”
他上前半步,像是恨不得把整张壁皮剥开来看,“这是旧式第三字书手的避锋习惯!我见过!这是代书转签,有人替人落笔,把原字接走了!”
一句“代书转签”,比刚才那句“回核记号”还要狠。
这说明问题已经不是流程错漏,而是有人伸手改了页命。
陆删缓缓转过身,整个人都被壁光照得发白。他没有替自己辩解,而是干脆把自己翻成了证物,盯着总壁一字一顿地问:“若我真是待提旧姓,原位见我,第一步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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