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管旧库,候收未废,陆删即刻封提——”
总壁的声音像一柄生锈的铁钩,硬生生刮过验收壁前每一个人的耳膜。那道旧令还没宣完,壁上的寿火尚未熄尽,场间气机已经骤然绷死。谁都听得出来,他不是来验的,他是来抢人的。
更可怕的是,他抢得明目张胆。
陆删站在壁前,肩背笔直,指尖却已经按在袖中的残纸上。那残纸冰凉,像一截死人的骨。他抬眼看着总壁,眸色沉得厉害,没退半步。今日这场验收,走到现在,终于撕开了最后那层皮。所谓补证,所谓追认,根本不是为了给他一个结果,而是为了在验收壁彻底熄灭之前,把他定死、封走、再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谁给你的权力来提人?”
顾迟一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铁钉,直接钉进总壁那道旧令里。
“接管,不等于来提。”
他抬手指向验收壁,字字分明:“旧库候收,若无原位双钥,只能存疑封栏,不得活收证物。你现在想把陆删带走,不叫接管,叫越规提证。”
场间一静。
几名壁司下意识看向总壁,连那些本想顺势附和的人,也被顾迟一句话压得不敢立刻开口。因为这不是口舌之争,这是明规。谁敢在验收壁前乱改规,谁就等于把自己的名字往死印上送。
总壁脸色阴沉,袖中令痕微震,刚要再压,闻人照史已经拖着那团将裂未裂的寿火,踉跄着走到壁前。
他本就像一座裂开的碑,如今每走一步,身上的火纹都在往下掉灰。可他还是抬手,把那缕寿火硬生生按进验收壁旁,重立一位。
第四见证位,成了。
“你要提他,可以。”闻人照史咳出一口带火星的血,笑意却冷,“先过见证。”
“陆删现在不是旧库候收物,他是反查高层违规之证。你动他之前,得先证明你自己没问题。”
这一句话,等于把刀反架到了总壁脖子上。
总壁眼底寒意几乎压不住:“闻人照史,你寿火都快裂干净了,还敢在这儿立位?”
“我若不立,今天你们就真把活人当卷宗烧了。”
闻人照史盯着他,眼底火光发白,“总壁,你敢当着第四见证位,重说一遍‘接管来提’吗?”
空气一下凝住。
补证使额角已经见汗。他本该顺着总壁的意思往下补,可第四见证位一立,他就再不能装糊涂。验收壁前,话是要留痕的。一旦复核出错,背锅的人第一个就是他。
顾迟转头看向补证使:“复核死印。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印。”
补证使喉结滚了滚,抬手按上壁侧那枚暗红色死印。指尖碰上去的一瞬,壁面微亮,印痕像是被人从旧灰里重新翻了出来。
他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白。
“这不是……不是归卷印。”
总壁骤然转头,目光像刀。
补证使嘴唇发抖,却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这是原位续认前置验收印。”
一句话落下,场中嗡的一声炸开。
不是归卷印,就意味着陆删当年根本不是被正常归入旧库,他是被卡在“续认”之前。所谓后来的一切追认程序,听着像补手续,实则更像先把人压进旧库,再慢慢定性,再择机回收。
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原本只是隐约觉得不对,此刻却被那枚死印彻底撕开了真相的一角。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让陆删活着走完程序。
总壁却反应极快,几乎在补证使说完的同一刻便改了口。
“既然是原位续认前置印,那就更说明问题。”他冷声道,“陆删旧姓已经可以追明,只要补齐姓位,便可合法原位续认。届时旧库来提,合规合法。”
这一次,陆删终于开口了。
“续认?”
他声音不重,却压得周围更静。
“若真是续认,当年为什么要强退我半页?为什么我会跟韩照夜案同封同链?”
他一步不退,目光直刺总壁,“总壁,你说是续认,那你先告诉我,谁会把要认回去的人,先当成和韩照夜一并钉死的封案物?”
韩照夜三个字一出,连验收壁上的灰都像震了一下。
下一刻,黑金残纸无风自起,啪地一声重新贴上壁面。那纸边已经碎得快要散开,可一沾壁,整面验收壁都像被什么东西从深处狠狠拨了一把。旧批层层翻起,一行先前被压在底下的裂字,终于显了出来。
——旧姓不可私追。
四周瞬间死寂。
顾迟的眼神一下亮得可怕,像是终于等到了这把刀。
“听清了。”他抬手,直接以规锁壁,“旧姓不得单提,不得脱离并案双钥,不得以接管代替原位来提。总壁,你刚才那道接管令,从头到尾都不成立。”
“你若再动陆删,不是执规,是非法追收。”
“追收”二字,像重锤落地。
总壁脸上的从容终于裂了一道缝。
他盯着顾迟,又看了一眼闻人照史立下的第四见证位,眼底掠过一抹狠色。程序既然已经被钉死,那他就只能毁掉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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