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落下的时候，整面验收壁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拧了一下。

原本锁死在壁中的封印，齐齐转向陆删。密密麻麻的符批、退链、灰痕，在一瞬间像活过来的虫群，沿着壁面急速游走，最后全都死死钉在他身上。那不是注视，那是认定，是一座旧制机关在当众宣判——它要把陆删从“追认之人”，改成“原位续认预备”。

场间先是死寂，紧接着，哗然炸开。

“他敢改程序！”顾迟一步踏前，声音像刀一样劈开人群，“总壁高批借声起印，谁给你的权力？！”

他这一喝，直接把所有人从震惊里扯了回来。

高处那面主壁无声无息，壁后的人却显然已经出手。原本只是来提、只是递验、只是补证的一套流程，被强行往“原位续认”那条旧路上推。那不是补一纸名分，那是要把陆删重新塞回某个他根本不知道的旧位里。

而一旦续认成立，追认就不再是追认。

它会变成回收前的准备。

顾迟眼底寒意暴涨，抬手便扣住壁前悬着的双钥印痕，厉声道：“并案双钥未齐，来提人只有提验之权，没有活收之格！谁敢跳程序，谁就是越壁篡规！”

一语落地，壁上几道正在生成的新批猛地一滞。

但那声音根本没退。

它像是早有准备，借着总壁高批的势，硬生生压着验收壁继续落印。壁面嗡鸣，旧规层层叠起，竟真要把“追认程序”改写成“原位续认预备”。

“公开见证，开第四位。”

闻人照史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下一瞬，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寿火从掌下猛地一炸。那不是普通见证术，那是拿命去撬开封口。她身后的见证链一节节亮起，原本只有三位见证可开的旧制，硬是被她以自身寿元强行顶出第四位。

“闻人照史！”裴病碑脸色骤变。

她没理。

第四见证位一开，整面验收壁上刚刚被强压下去的批痕，瞬间全部被“公开可验”四个古字钉死。原本能暗改、能封口、能借总壁遮掩的地方，在这一刻全被拖到了明面上。

代价也立刻到了。

闻人照史唇角溢血，眼尾那道寿纹当场裂开，像被火焚过的纸，细碎地蔓延下去。她身形晃了一下，却硬是没有退。见证链被她推到极限，反向压住总壁，短暂逼停了那道禁视封口的高批。

“看！”人群里有人失声喊出。

所有人都看见了。

壁上那些新批，已经不再是模糊不清的高位印痕，而是一笔一画，明明白白地显了出来。

就在这时，裴病碑动了。

他像早就在等这一刻，袖中一抖，一把陈年旧灰直接拍上壁面。那灰极轻，落上去却像泼了一层死人骨粉，整面壁顿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旧灰不是用来毁字的，是用来逼旧痕出形的。

“既然要验，”裴病碑咬着牙，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疯意，“那就别只验今批，把当年的也一起拖出来！”

灰层铺开，壁内一寸寸沉痕被硬逼出来。

一条早就被清洗过的退链，忽然从深处浮现。紧接着，是断掉的归卷批、强退失败的回收印、还有一道极淡、却足够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旧痕——

陆删，曾入“暂缓归卷，待原位续认”链。

四下骤静。

连顾迟都在那一瞬收紧了五指。

这条链意味着什么，在场没几个人不懂。它不是简单的存档，不是单纯的挂名，更不是普通失卷。它意味着陆删这个人，当年曾被某种程序判定为“应归”，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被强行压进“暂缓”里，留待后来原位续认。

可这还不是最狠的。

在那道“续认”旁边，随着旧灰继续下沉，又缓缓浮出了一行更小、更阴冷的暗批——

回收预置。

不是续认之后回收。

是追认本身，就是为了收回。

人群里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那些原本还在猜测陆删到底是什么来头的人，在看到这一行字后，全都变了脸色。

陆删站在壁前，脊背挺得很直，脸上却没有任何血色。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一路被推到验收壁前，从来不是为了认他是谁。

是为了确认，他还能不能被“收回”。

“烧了它！”

补证使忽然厉喝出声。

他像是终于绷不住了，袖底一翻，一道焚证火印直扑第四见证位。那火不是冲壁去的，是冲闻人照史去的。只要第四见证位一灭，刚刚所有被强钉为公开可验的批痕，都能再被封回黑处。

可他快，顾迟更快。

顾迟一步横切进去，反手一扣，直接按住那道火印的印核，冷声喝道：“补证位无权焚毁公开见证，你敢碰，就是越权毁验！”

咔的一声。

火印被他生生反扣，炸在补证使自己腕骨上。

补证使闷哼一声，整条手臂当场黑了半截，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却更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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