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代书之印(1 / 1)

验收壁上的高批压下来时,整座审场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喉咙。

那半页旧案明明还悬在壁前,边缘泛黄,纸筋里却透着新鲜的冷意,像是刚从死人身上剥下来。总壁一句“即刻转入原位续认”落下,壁面轰然亮起,层层验纹顺着页边蔓开,像要当场把那半页生吞回去。

顾迟一步上前,手掌重重扣在程序锁纹上,声音比壁光更冷。

“双钥未齐,谁给你的资格续认?”

这一句不大,却像一柄钉子,当场把那道正要闭合的程序钉死在半空。

总壁高处的批纹微微一滞,随即压得更狠,像是想用位阶直接碾过去。

“彼页既已来提,此页自当按原位收回。”

“收回?”顾迟抬眼,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双钥不齐,见证未完,活案未断。你现在动程序,不叫续认,叫非法活收。”

一个“活收”,让场中不少人后背都凉了。

总壁可以高批压人,却不能在公开程序里被人当场定死名目。壁前空气一沉,壁面上那些本已连成一体的验纹顿时卡住,发出极轻却刺耳的摩擦声。

闻人照史就是在这一刻前踏半步。

她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袖口下的指节却稳得惊人。第四见证的见证链自她身后升起,像一串被火熏裂的银骨,摇摇晃晃,却硬生生钉进公开壁面。

“既然要走公开程序,”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审场,“那总壁今日每一句批语,都留痕。”

嗤——

壁面上,一行行刚刚落下的批语被强行刻出,字痕泛红,像烧在肉上。

闻人照史喉间猛地一紧,唇边溢出一点血色。她的寿火又裂了一道。

可正因这一钉,总壁再也不能暗中改字,更不能偷换顺序。

裴病碑的眼神瞬间凝住。

陆删却已经盯死了那半页旧案。他看见页边一处退页批注极细的尾锋,和第三个字底下那道几乎看不出的旧痕,居然是同一笔意。

不是巧。

是同一个人落的笔。

“尾锋转签,底痕回提……”陆删低声开口,嗓子发紧。

裴病碑也看见了,脸色当场一变:“这不是原书正笔。”

顾迟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是什么?”

“旧库代书手的笔意。”裴病碑盯着那道痕,呼吸都压低了,“正笔不这么转。能转成这样,只能是替人落签、替人过页的旧库代书。”

一句话,直接把整场审验背后的脏手扯出了半截。

补证使本来一直缩在壁侧,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砖缝里。听到这里,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依旧不作声。

顾迟却像早等着他这一瞬失神,猛地转头,声音骤然压下去:“死人怎么续签?”

补证使整个人一僵。

这句问得太狠,像是直接掀开了他的脑壳。

顾迟步步紧逼:“当年强退归卷之后,提卷凭印还在谁手里?”

补证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总壁却先一步冷冷压下批语:“无关枝节。彼页既已来提,此页便应回原位。”

“无关?”陆删忽然抬手,指尖在自己胸前一划。

一缕极淡的名痕被他硬生生扯出,像半页将碎未碎的纸。他反手以诔文压上去,把那半页名痕当场封死。

诔文一成,他肩背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下去。

这是拿自己的寿元去锁自己的名。

也是拿命,堵死对方直接牵收他的接口。

审场内一片死寂。

总壁第一次停了一息。

因为从程序上说,它现在竟然提不走陆删了。

“你倒舍得。”高处终于落下冷沉批语,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既不可收,那便先焚第四见证,断锁再验。”

闻人照史抬起头,眼里一点退意都没有。

她竟主动往前,整个人站进了见证链最亮的地方。

“来。”她轻声说,“要灭证,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先灭我。”

见证链轰然一震,她的影子被拉长,像一块立在壁前的人形碑。

她明知道自己再烧下去会死得更快。

可她偏要逼总壁在公开程序里,亲手做一个“灭口者”。

气氛绷到了极点。

补证使的脸终于裂了。

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哑着嗓子开口:“陆案……当年,确实入过暂缓归卷,待原位续认。”

这一句出来,整个场子都乱了一瞬。

可真正让人背心发麻的,是他的下一句。

“那道流程在旧库里……还有另一个名字。”

顾迟眼神骤利:“说。”

补证使闭了闭眼,像是在等刀落。

“原位追收预备。”

追认,追收。

两个词并列落地,审场像被人一脚踹翻了桌子。

先前总壁口口声声说的是“续认”,是程序,是归位,是合法回收。可一旦“追收”两个字坐实,性质就彻底变了——这不是认,是收;不是纠正,是夺回。

顾迟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直接把话钉死:“所以总壁今日要做的,从来不是续认,而是借合法名目,完成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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