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本该向下落。
可这一刻,封场中央那一圈还未散尽的底批余灰,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逆着风势倒卷而上。灰线一缕缕绷紧,在半空烧出一枚半缺不全的旧押印,边角焦黑,印纹残损,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古旧威压。
顾迟瞳孔一缩。
他先前一直顶着“已首收”的侵蚀,眼底本就像压着刀,这一瞬却硬生生往前半步,声音冷得像从灰里刮出来:“不是续承印。”
场中众人心头齐齐一震。
不是续承印,那还能是什么?
顾迟死死盯着那半缺押印,喉间像压着血,还是把那几个字吐了出来:“这是首行回收后的——暂扣凭据。”
一句话落下,原本还死咬“陆删旧名是假、此印可证真身”的庙系众人,脸色几乎同时变了。
站在庙系前列的老修士反应极快,前一息还在咬死“旧名归位”,下一息已经改口,声音抬高,试图先把局势拽回来:“既然是押印,那就更说明此名并未彻底焚净!陆删旧名,属可回收旧承!”
“可回收”三个字一出,墙后那道始终藏在灰幕后的人影都像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若立住,陆删便不再是一个“来历不清的旧名”,而会被强行纳入“可回收、可羁押、可再判”的旧承体系。到那时,顾迟和闻人照史作为与之纠缠最深的见证者,也必然一并被拖下去。
可陆删没有争。
他甚至连自己是真是假都不辩,抬起眼,只问了一句:“谁有资格启用这枚旧押印?”
他的声音不高,偏偏像一柄细刀,直接捅进庙系话术最软的那块骨头里。
场中一静。
闻人照史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时,顺着旧律记忆往下接,语速快得像在抢命:“旧条第七灰案,押印启用,需护送链、见证链、首校同在,三链齐明,方可动旧承。”
她话音落下,封场内顿时起了几分低低哗然。
护送链、见证链、首校。
缺一不可。
可眼下这地方,首校空位悬着,护送链更是早就断得不成样子,谁敢说三链齐全?
墙后那道代行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旧条是旧条,封场生变,可先行羁押,再补程序。若等链齐,只会坐看旧名外逃。顾迟、闻人照史,与陆删纠缠最深,先收,再补证。”
这一句,终于把刀尖彻底亮了出来。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辨名”。
他们是想趁着押印突现,先把顾迟和闻人照史一起夺走!
闻人照史指尖微紧,背后半显本名忽明忽暗,牵得她后颈都生出细细刺痛。她刚要出声,陆删已经抬手,一把掀开袖中压着的一团焚签灰批。
灰批残碎,边缘却保留着一线清晰断文。
“先押后补,断护送链,失见证名,致前承无归。”
一个字一个字,被陆删念得极稳。
他抬眼看向墙后,唇角甚至勾了下,冷得讥诮:“巧了。当年出事,正是因为有人先押后补。怎么,今天还想再演一遍?”
场中空气一下僵住。
庙系那边有人想喝斥,声音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泛泛旧案,这是直指如今这套代行做派。
顾迟没管那些人。
他已经再往前一步,强行把手按在那枚半缺旧押印下方。
“顾迟!”闻人照史脸色一变。
“别过来。”顾迟声音很低。
“已首收”的侵蚀沿着他手背往上爬,灰黑色的细线在皮肤下游走,像有无数旧字在啃咬他的骨头。他额角青筋微微绷起,眼底却亮得吓人,硬是借着这股侵蚀去反验灰痕。
那不是普通观灰。
那是拿自己去碰一枚本不该现世的旧证。
代价来得极快。顾迟嘴角渗出一线血,掌下的灰印却忽地一震,一层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污墨被他生生逼了出来。
“看清楚。”顾迟嗓音发哑,“它被二次污改过。”
全场骤然失声。
污改?
旧押印一旦遭污改,性质就全变了。它不再是“能证明旧名真身的凭据”,而成了“越权动用、刻意伪引的脏证”。
庙系那老修士脸色瞬间白了三分,还想强撑:“就算有污,也未必——”
“未必?”顾迟抬起眼,眼底全是冷意,“你要不要自己来验?”
那人顿时噎住。
没人敢接这话。
因为顾迟用的是“已首收”侵蚀去验,那种层级的反噬,场中没几个人扛得住。更何况他既然敢当众说出口,就说明结果几乎不可能错。
一时间,庙系刚刚才立起来的话术,像被人当场抽了脊梁骨,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可还没等众人彻底缓过这口气,闻人照史忽然闷哼一声。
她身后那道半显本名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把,原本只有一半的灰线骤然晃动,竟从她背后拖出一条陌生的留场批影。
那批影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场中任何一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