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首校旧手(1 / 1)

封场的余威还压在每个人头顶。

墙后那道声音却在这一刻再次响起,像一根锈钉,硬生生楔进所有人的耳膜里。

“旧押印在此。顾迟,已入首收预验。”

一句话落下,场中刚被撕开的缝隙,像是又被人狠狠按回去。封场四角的灰灯微微一沉,青黑色的场律纹路顺着砖缝游走,像要把顾迟脚下那一片地,直接钉成囚格。

顾迟站在灰光里,肩背挺得笔直,脸色却已白得近乎透明。他神识耗损太过,眼底都有些散,偏偏那道“收押”二字像是故意冲着他压下来,直砸命门。

陆删没有去看顾迟。

他盯着墙后,声音不高,却比方才更冷。

“你们不争脸了,开始争程序了?”

场中不少人心口都是一跳。

陆删抬手一点那道旧押印,指尖悬在半寸之外,像连碰都嫌脏。

“旧押印,只管暂扣,不得改作收押凭据。庙系的人,连这个也敢混?”

这一句不是辩白,是喝破。

墙后那边静了一瞬,封场里无数目光猛地聚到那枚押印上。旧押印的边角发暗,印纹残缺,分明不是首收正凭,只是过场暂留时留下的旧印。若拿它来定顾迟的“首收预验”,那就不是错用,是硬改。

庙系那边立刻有人改口,声线比方才更急。

“顾迟之事可议,但闻人半显名已触本名待核,按旧制,须与顾迟一并移出封场复核!”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再变。

带离封场。

这四个字,比收押更狠。

一旦人被移出封场,所有灰痕、残批、旧署,都可以在“复核”途中被切断。到时候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全凭庙系一张嘴。

闻人照史立在一侧,袖口仍沾着灰,她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句,抬手便将一段残条按在半空。

残条一出,微黄纸意在灰灯下轻轻一颤,上面的旧字立刻显了出来。

“待核者,可留场共见。代行,无权先行带离。”

她抬眼,盯住墙后,眼神冷得像刀锋从骨头缝里剔过去。

“谁给你们的胆子,拿代行的手,去做首承的事?”

场中,瞬间失声。

代行无权先行带离。

这不只是拦下了闻人,也把顾迟一起钉在了“必须留场”的位置上。

墙后的气息明显一滞。

顾迟却在这时忽然抬起了手。

他像是听不见周围的躁动,指尖压向先前那团未散的灰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神识已经散到了边缘,再强验一次,几乎是在拿自己最后一点神明去烧。

陆删皱眉,似要拦。

顾迟却只低低说了一句:“还差一笔。”

下一瞬,他眼底灰芒猛然一凝。

那团灰批被他生生剖开,表层污迹一层层剥落。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紧接着就僵在原地。

因为灰批之下,赫然露出了一道极细极狠的改痕。

而被改掉的,正是“留场”二字。

不是误写,不是模糊。

是二次污改。

有人在旧文已经成形之后,又一次把“留场”抹掉,试图把待核之人,从封场里拖出去。

四周骤然安静。

安静得连灰灯燃动的细响都听得见。

墙后沉默了两个呼吸,忽地又抛出一句更狠的话。

“前页首行,陆删旧名既在。陆删本就属可回收旧承。”

空气,像是一下被抽空了。

这一刀,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毒。

顾迟被收押,闻人被带离,还只是断证;可一旦把陆删判回“前页押口”,那就是直接动他根基。等于宣告他不是现在这个陆删,而是某个旧承残页里随时可以被回收、被归口、被再度收押的东西。

若这条成立,顾迟与闻人便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了,三人会被一口吞下。

闻人照史眸光一沉,下意识看向陆删。

这是陆删的命门。

封场里不少人呼吸都轻了。谁都知道,涉及“旧名”,最危险的一步,就是本人急着自证。一旦急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被旧制牵住了脖子。

陆删却没看任何人。

他只是缓缓翻开了手里的《太上诔经》。

书页一翻,旧纸像有无形风起,页边密密麻麻的诔纹一寸寸亮了起来。那些字不像字,像无数埋了多年的骨,在此时齐齐睁眼。

“想拿我的旧名做凭据?”

陆删声音平得可怕。

“那就先看看,它到底是不是名。”

他抬手,诔经之上一道幽白墨线骤然探出,直刺前页首行。

嗤——

像刀尖划过旧漆。

首行上那道所谓“旧名”被硬生生剖开一层,露出底下更深的墨痕。众人看清的一瞬,头皮都炸了。

那墨痕里,多了一道押字。

不是原笔,是后加。

陆删抬眼,看向墙后,一字一句地定了性。

“这不是归宗凭据。”

“这是回收失败后,留下来的脏押名。”

“是越权痕。”

轰!

这句话一落,封场四周像是无形中炸开了一圈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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